听那厨房里的人说,他干活极为勤勉,手上活从不拖延,很得掌勺青睐。


    为此,甚至得了一份在主子跟前露脸的肥差——给宋怀真送午膳。


    宋怀真打赏阔绰,能去他跟前露一回脸,为这差事,底下的明争暗斗也不少。


    草青不由感叹,有些人真的是,干什么都会出头的。


    草青并未打草惊蛇,她派了阿若去盯着这位郡守大人。


    私底下,梅娘也悄悄地去看过。


    “他周围没有旁的人?”


    梅娘道:“我让阿若试过了,没有。”


    这位郡守只是普通人,身体还算不错,但并未有武术在身。


    草青联想了一下这位郡守的际遇,觉得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不知道该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嫌命太长。


    对于这位郡守,草青动过杀心,她不确定他对于铁矿的事,到底知道几何。


    但观郡守行事,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个东躲西藏的人,在离开之前,也会把订单按时交付,这样一个人,认真到有些可怕了。


    他有自己认定的东西,而且会不择手段的去推进。


    草青并不确定,自己在他眼中,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她决定再看看。


    宋怀真终于等到了草青来寻他。


    草青与他相对而坐,一起用午膳。


    宋怀真送去郡守府的礼物,又一次铩羽而归。


    他破口大骂蒲致轩脑中有疾,不如回他的山沟老家去种地。


    真正的蒲致轩就在他眼前,低眉顺眼地为他打开饭盒,拿出里面热气蒸腾的菜。


    草青用余光观察过,蒲致轩和石安那会儿,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非得认真端详,才能从眉骨,五官的位置轮廓,把他给认出来。


    第168章 会面


    锦书执墨站在宋怀真的两侧,为他布菜。


    宋怀真这里每日红袖添香,小日子过的着实不错。


    宋怀真骂完蒲致轩,目光频频看向草青,似乎是希望草青能赞同附和他的话。


    草青吃了一盏汤,却道:“君子慎独,背后论人是非,乃小人行径。”


    宋怀真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草青自己也不是圣人,不过顺手踩一脚宋怀真的事,不做白不做。


    宋怀真气笑了:“好,我不是君子,你这般能耐,你去考科举好不好?那蒲致轩让你我去磕头道歉,你怎么不去?”


    草青慢悠悠道:“我去过了。”


    “你去什么去,我让你去了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凭什么见你?”


    “你算个东西,见你了吗?”


    宋怀真道:“山采文,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和你说话这般让人生气,你滚出去。”


    宋怀真把桌给掀了。


    门外的蒲致轩与其他仆人一道收拾残局。


    没过一会儿,蒲致轩又重新布上了一桌子的菜。


    草青没滚,仍然坐在原处,看起来像是一位忍辱负重的倔强夫人,偏偏一张嘴,每一句都能气的宋怀真跳脚。


    宋怀真别过脸,一言不发。


    他打定主意,这一回,要彻底压服了草青的性子。


    这种活计,以前轮不到他来做。


    若是在宋府,有宋母在,还有各旁支的姑婶,妯娌,甚至是府里上了年纪的嬷嬷,她们的手中都比着一把尺子,来度量草青的一言一行。


    但凡有越矩处,后头自然会有训诫。


    但是在这里,在这距宋家数百公里的潮安,宋怀真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他渐渐有了和清风同样的感受。


    草青离开,然后回来。


    他当然可以解释为草青是在外面受挫,知道了好歹,所有重新回到他的跟前服软。


    但是内心总是隐隐不安。


    在瞧见那一张和离书以后,他已经无法全然地说服自己,草青如他想的一般,还是那个以他为天的女子。


    这几日,宋怀真虽然一直没有来找草青,但是草青在院中活动,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一直在密切关注。


    隔着门窗,他瞧见草青每天起得很早,在那个梅娘的指点下练习武功。


    她称那个女人为师娘。


    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


    哪有女子拜师学艺的,更何况,拜的还是另外一个女子。


    宋怀真第一回 瞧见的时候,有一种看见小孩佩戴大人冠的滑稽感。


    然后再看见草青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起与晚练的时候,那种感觉消失了。


    便成了一种更深的晦涩感。


    经由阿若之后,宋怀真已经不敢再小瞧草青身边的人。


    他想要喝止草青,但是他也知道,草青不会听他的。


    杜府里的事务并不少,杜夫人也并不会全然地站在他这一侧。


    他又不愿意像对待蒲致轩一样,全然放下自己的傲慢,以一种更低的姿态去求和。


    宋怀真面对蒲致轩,就已经相当之拧巴,这一份拧巴,在面对草青,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怀真憋着一股气要给草青脸色看,草青安之若素。


    甚至还替宋怀真补上了给下人的赏钱。


    今日宋怀真掀了桌子,他们要格外地辛苦些。


    从这一日开始,每日午膳,草青都准时出现在宋怀真的饭席上。


    吃了五六日,也借着膳食不错的由头,给了蒲致轩打赏。


    蒲致轩诚惶诚恐地接了。


    月亮渐圆,中秋前一天,犹豫过后,草青还是准备亲自会一会这位郡守大人。


    见面地点定在亭下,视野开阔,周围的景与人一目了然。


    是一个很适宜谈话的好地方。


    蒲致轩应召而来。


    看到那位宋少夫人坐在亭下,她穿的是一身骑射服,比惯常的大袖襦裙简练许多。


    一头乌发并未盘成繁复高髻,只以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就。


    她的膝上横着一柄长枪,为端庄秀丽的面庞添了几分清冽。


    上一次碰面,还是在铁匠铺子里。


    每逢灾厄,贵妇们常有施粥的善举,但宋少夫人要做的,显然不是救苦扶贫。


    蒲致轩在后厨,也听闻过这宋少夫人常有荒诞之举。


    蒲致轩看见了她对力量的向往,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野心的东西。


    草青正在看书。


    蒲致轩瞥见桌上的书卷,草青看的是史册。


    好巧不巧,正好便是蒲致轩编纂的,记述了景朝开国年间的历史。


    草青把书卷合拢,扣在一边:“阿寿,你是叫这个名字么。”


    “夫人好记性。”他行礼道。


    草青说:“我瞧你总有些面善,我在何处见过你么?”


    “小人长的不出奇,以前常有人这般说。”


    草青点点头。


    “你是何时进的杜府?”


    “回夫人的话,时日不多,也就是这段时间。”


    在找到蒲致轩以后,草青就已经打听了这个阿寿的来龙去脉。


    算算时间,铁匠铺子和杜府,蒲致轩一个人干着两份活。


    然后在杜府这边,被掌勺的看中,提进了厨房。


    相当于升职加薪了,他分不开身,所以停了铁匠那边的活计。


    草青道:“听起来,倒是和我到潮安城的时间相差不远,你觉着这杜府如何?”


    “主家仁善,给了我饭吃,自是再好不过。”


    “果真如此?”草青问。


    蒲致轩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蒲致轩抬起头来:“夫人冰雪聪明,就不要再戏耍我了,不妨说说,夫人有何指教?”


    草青否认:“不敢。”


    蒲致轩掸了掸膝盖,脸上的谄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的眼神幽深,纵使个子不高,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不知道是不是当过和尚的缘故,还有一种仙风道骨的超然感。


    “可笑宋怀真自诩天才,却鱼目混珠,当年来拜访我的人,若是你,兴许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蒲致轩道。


    “我已经有师门了。”草青揭过这个话题。


    “你不怕死吗?只要我出去说一句话,你就会死在这里。”


    杜胜元为了把蒲致轩找出来,已经快要疯了。


    看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卫兵就能瞧出来。


    蒲致轩道:“你若是想要告发我,早就去做了,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第169章 拨乱反正


    草青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不妨同我说说,你想要做什么吧,你只有一个人,无论想要做什么,终究太辛苦了。”


    蒲致轩说:“要想潮安拨乱反正,杜胜元非死不可。”


    草青品了品拨乱反正这四个字。


    蒲致轩是朝廷敕封的郡守,统筹此地的军政,他确实可以用这四个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