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点头:“被抢过,也被偷过。”
草青这一天晚饭都没吃,一下午纯喝水了。
阿若离家出走了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赶上了草青的拜师礼,又和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看起了热闹。
草青按照这个时代的拜师礼,前前后后置办了许多物什,在镖局众人的见证下,与梅娘奉茶。
镖局许多人都给了一份类似于见面礼的东西。
虽然大家都不是头一回见面,就是一个随礼心意。
镖局的人倒也不穷,走镖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只要活下来,身家都还算丰厚。
而且他们走南闯北,手上都有一些压箱底的好物。
十八子核雕,过江龙飞爪,龙雀大环,北漠的鹰笛,暖玉……各有千秋。
梅娘赠的礼物更是重量级。
传说中的金丝软甲。
此甲非金非铁,用的是西域传来的“乌兹金丝”,掺以玄铁,触感冰凉柔韧,拢共不过两三斤重。
对光细看,甲身泛着暗金色的鳞状波纹。
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痕,枪刺上来也会被划开三分,是老镖头传下来的镇镖之宝。
梅娘看着草青,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身手不行,可胆子比天大,闯的都是鬼门关,这套软甲给你,不要污了我的宝贝。”
小说中提过这套软甲,后来赤心镖局死的死,散的散,这套软甲落在了黎岚手中。
软甲改制后,穿在了贺兰峰的身上,曾数次救下贺兰峰的性命。
“弟子立誓,自此勤习武艺,恪守不怠,尊师重道,生死不负。”草青拜谢叩首,“我会保护好赤心镖局,不让大家心血白费。”
王琼哈哈大笑:“你这豆芽似的,风大点都怕把你刮跑了,保护谁呢,先把自己练结实喽。”
草青摸摸鼻子,讪笑一声。
王琼是个大高个子,正是他送了十八子核雕,每颗都用微雕技法刻满了四季花卉,栩栩如生。
核雕内里中空,藏着一小撮赤蝎粉,此物见血封喉,某些时候,此物有奇效。
草青当场就套在了手上。
拜师礼热闹完,梅娘同草青说:“让阿若回去吧,她出来这一趟,也该吃饱了,这城中不太平,我来替她。”
清风又来寻草青了。
他按不住宋怀真,只能请草青去灭火,今日好不容易蹲到草青,说什么,也要草青去书坊看看。
宋怀真如今很焦躁。
太子少保被贬至此,京中必定风起云涌。
宋怀真还年轻,看到的是向上打开的通道和一飞冲天的机会。
所以急不可耐。
偏偏身受重创,不得不停留在这里。
他也不想想,与京城相距这么远,京城不过是漏了一点余波,潮安城都诡谲至此,异状频出。
京都的浑水又岂是那么好淌的。
宋怀真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返回江城,这与违抗圣旨无异,
这个时候,对宋怀真来说,借着伤势,顺势留在潮安城,把潮安城的事项理顺。
蛰伏一段时间,待京中形势明朗之后,再回去,是最好的。
他又不像那些个无权无势的人,机会微薄,稍有踏错,好一点的,冷板凳坐一生,差一些的便是九族尽灭了。
有宋家那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大树在。
宋怀真保全自己,借着宋家铺好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宋怀真像一只无头苍蝇,
草青看的明白,这一回也懒的提醒了,她又不是宋怀真的爹,没这义务。
第160章 让谁做妾?
宋怀真伤势稍好,能挪动了,便在杜将军的盛情邀请下,回到了杜府养伤。
草青再度踏入杜府,杜夫人特地出来迎她。
“几日不见你,我正担心呢,如今潮安外边乱,你可得小心一些。”
杜夫人说话的语气很轻柔,这一次,倒没有瞧见那些姨娘。
“上回的衣裳可还合身,我让府里又制了几套,已经送到你院子里去了。”
草青说:“劳烦夫人了,我近日不住这里。”
她也没有解释原因,同杜夫人略微交际了几句,跟着清风,来到了宋怀真的房间。
宋怀真如今已经能坐起来,看一些书信了。
瞧见草青进来,宋怀真说:“你每日住旅馆,这像话吗?”
他瞥见草青身后的梅娘,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傻子呢?”宋怀真又问道。
梅娘本就冷峻的脸色更加不善。
草青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笔墨都有,你虽然受了伤,但伤的也不是手,签了罢。”
是一张和离书。
和离没有那么简易,这一纸文书要想真的具备效力,还需要去官府盖印。
潮州的官府都不一定行,得是京都,或者籍贯所在的江城。
到了潮安以后,宋怀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天天吆五喝六,跟个王八一样。
还当自己还是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他就欠了他八百万的贤妻。
阿若尚未离开,草青耐不住她的缠磨,给买了两袋子酥饼,约好了一天吃两块,吃多了,或者再藏,下次就不给她买了。
阿若先是要三袋,不肯,退而求其次,想要每天吃三块。
最后协商下来是两块半,酥饼放王琼那里。
草青所剩无几的哄孩子的耐心,都拿去哄阿若了。
再见到宋怀真,就格外厌烦。
宋怀真看见那封笔墨已干的和离书,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一下子全然褪去:“怎么突然说这个?”
草青有些纳闷:“哪里突然了?从江城出发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宋怀真话语打结:“我以为——我以为你,我,”
“你以为什么?”
草青皱眉瞧他:“你不会以为这一路走过来,我又爱上你了吧?”
这话被草青直白挑明,宋怀真恼羞成怒:“你,你一个闺秀,这是你该说的话吗?如你这般,也配称江城第一闺秀?若早知你今日面目,我宋家断不会娶你进门。”
这话于原主,是诛心之言。
江城第一闺秀这个名头,是山采文一生的执念。
在小说里,山采文穷困潦倒,临死前,回忆起来的,仍然是自己在江城被人追捧,认可时的风光。
她这一生,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琴棋书画,掌家理事。
未出嫁前,她是第一闺秀。
闺秀时期的名声,是女子最后的,独属于自己的风光。
嫁人以后,便冠夫君的姓氏,无论这个男人是好是劣,都代替女人本身,被外界所认识。
与宋怀真成了婚,山采文仍然想要延续自己的声名,成为让所有人钦羡的夫人。
山采文以为这也是一场竟争,她要赢过黎岚,才能够摘取胜利果实。
她输了。
她没能将黎岚踩在脚下。
她至死,仍然在怨毒地诅咒着黎岚,诅咒黎岚被所有人抛弃,不得好死。
“我是第一闺秀有什么好奇怪的,如你这般的,都能成探花郎。”草青道,“你说的很是,若早知有今日,我祖父就不该救你宋家人。”
宋怀真想要起身而不能,便将面前的陶瓷摔在草青面前。
上好的青花瓷摔了个稀碎,发出震天响。
清风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挑开帘子,听见里面传来的零星字句,他止住了脚步,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宋怀真大口喘着粗气:“若不是你家挟恩图报,又怎会有今日。”
这个事情说不清楚,两人祖父都已过世,究竟是谁提的结为亲家已经不可考证。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论这事没有意义。
“就算挟恩图报,也不是你恩将仇报的理由。”草青说。
宋怀真脱口而出:“我没有。”
“如果你不愿意和离,我们可以继续过下去,你仍然是宋家的少夫人。”
草青笑了笑:“你是打算让黎岚做妾,还是让我做妾?”
在小说中,宋怀真挂念了黎岚一辈子,也守护了黎岚一辈子,世人赞他情深如许。
草青若不是这个冤种原主,大约也会高看他一眼。
宋怀真嘴边的话便顿住了。
草青道:“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摆脱家族的束缚,摆脱我的纠缠,你在犹豫什么?签了它,等你伤势好了,你就可以去找黎岚。”
当然,黎岚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这就不是草青要考虑的事情了。
宋怀真死死盯着和离书,末尾一别两宽四个字,叫他呼吸越发粗重。
“你可要知道,这个字签下去,你就再也不是宋家的少夫人,从此与宋家,与我,便再无干系。”
草青道:“固所愿尔。”
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宋怀真咬牙:“往后你便是哭着求我,也不会再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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