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栋梁不得不说了实话。


    左大阳暴跳如雷:“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你当家做主了啊?上回卖收录机,私藏钱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小子偷钱有瘾是吧,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先前看别家热闹有多高兴,现在回旋镖抽回来就有多蛋疼。


    一百块,就算左大阳和左栋梁都看不上这个钱,这也是家里边全部的积蓄。


    左栋梁这回,结结实实挨了顿毒打。


    他还想跑,被左大阳拿了绳子捆起来,吊在房梁上抽。


    他要是个真小孩,挨完打,过个几天,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他不是,他是个成年人,因为年龄小,身体小而没法反抗,这事带来的屈辱成倍放大。


    他怨毒的眼神让左大阳心惊。


    于是抽的更用力了。


    打的三天没下来床,徐柳眼泪婆娑:“你别怪你爸,那钱你现在还不该动啊,你还小,这房也好,钱也好,以后迟早都是你的,你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家里现在满打满算,就剩下那点毛票。


    全加起来都没个几块。


    别说肉了,这下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能又打电视的主意。


    没办法,电费都要交不起了,哪还供的起这玩意。


    左栋梁想不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重生以来,一步一步,日子竟然过的连上一世都不如。


    左大阳也想不通。


    以前,他家房子是村子里最好的,也是整个村里,最先有电视的人家。


    那个时候,家里多热闹啊。


    怎么就到了典卖家当的地步。


    为这事,一家子往县里又跑了好几趟。


    左栋梁想起徐柳提过的自行车,他道:“家里要是自行车还在就好了。”


    这什么收录机,电视机有什么用,都不是生产力工具。


    有了自行车,去哪里,或者带个什么东西,都要方便不少。


    左大阳没好气道:“自行车是你姐得奖的东西,你想要,自己比去。”


    还说呢,先是收录机,然后是电视,过冬的棉被。


    左芳左草在的时候,家里的东西是一件又一件的添置起来。


    现在两姐妹走了,这东西又被左栋梁给一件又一件的变卖出去。


    左大阳越想越气。


    从路边扯了一条树枝,又开始抽左栋梁。


    左栋梁虽然跑得快,但头前两下,也是结结实实地挨着了。


    手臂上两条鲜艳的红痕。


    徐柳去拦他:“这在外面呢,给人打坏了你背回去啊,什么脾气,早干什么去了。”


    她对左栋梁道:“好了,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家去,别在这晃你爸的眼。”


    左大阳在后边指着他:“看看他姐,再看看他,像话吗,好好的家底,都被他给败干净了。”


    左栋梁心想,那能一样吗。


    收录机,过些年头谁还用这个。


    电视也是,才11寸,以后连平板都比它要大。


    卖了有什么可惜的。


    他才是左家的根,他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回收电视的时候,回收的小贩们同左大阳说,这个电视款式挺好,要是早一阵子,能卖到一百五。


    最近赶上诈骗,好多原本殷实的人家,兜底都被掏空了。


    要变卖电视的,也不只左大阳一户。


    一进一出,县城这块,二手电视的行情降了不少,只能给一百一,刚好填了左栋梁闯祸的这个窟窿。


    第80章 轻盈


    经过非法集资的事之后,出去打工的人更多了。


    这里面就有左绮玉,她婆家原先打算着,先生完小孩,再出去打工。


    现在家里多了债务,没法子,只能先出去挣钱,把债还上。


    左栋梁想去县城里同左芳联络感情。


    但现在他手头彻底没钱了,连一块两块都没有。


    每天上学下学,无聊透了。


    那些课本都很简单,左栋梁翻翻,感觉都会。


    他有时会在路上碰见地里干活的张如絮,也就是他前世的媳妇。


    他会跑过去,狠狠地把那个贱人推到地上。


    一直到对方哇哇大哭才满意的离开。


    他知道,张如絮家里没人给她撑腰,所以欺负起来越发的肆无忌惮。


    ——县城里,铃声响起。


    左芳交上中考的最后一门答卷,只觉浑身轻盈。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家收拾东西。


    她已经和英语老师说好了,到时候成绩与录取通知书,直接寄到阳市。


    因为左芳即将离开,没人住没人维护的房子,反而更容易坏。


    左芳把钥匙还有租房子的事宜,拜托给了王老师,从租金中匀出一部分给王老师,算做答谢。


    为了处理旧家电,还有一些家具,左芳在县城多耽误了几天。


    在废品回收站,险些撞上左大阳一家。


    她瞧见左栋梁一家卖电视,那是她们当年得奖赢回来的。


    虽然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爽,但左芳并没有惊动左栋梁他们,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左草说过的,她还没有十八,在法律意义上,还不是一个独立的自由人。


    徐柳和左大阳都可以行使他们的监护权。


    非必要的情况下,与他们直接冲突是一件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


    左芳非常理解左草口中的高风险。


    在左芳最深的噩梦里,徐柳来到学校,替她退了学。


    然后在收下左老太的礼金之后,把她嫁给了左铭轩。


    从此那个左老太便将话挂在嘴边。


    ——你是我家花了多少钱娶回来的媳妇,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她这一辈子,便留在了岭云,也困在了岭云。


    上次左栋梁卖掉的那个收录机,在左栋梁离开之后,左芳找到店老板,花了一些钱,把东西给买回来了。


    她对这个收录机感情很深。


    当年她还懵懂的时候,就是从这个收录机里,听外面的声音。


    徐柳嫌她用收录机浪费电,为此没少挨骂,


    后来左芳就学会了,拿着收录机,装模作样地放给左栋梁听。


    那些词语,那些句子在她心里反复咀嚼。


    现在,她真的要奔赴那个世界啦。


    ……


    左草请了假,举着个牌子,踮脚站在火车站外边接人。


    “姐——这里。”她朝左芳招手。


    “我不是让你们别带衣服被子了吗,到这边买新的,怎么还有这么多?”左草去分左芳身上的行李,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来,“什么东西,这么沉。”


    左芳有些局促:“是一些书还有资料。”


    有些外文书,哪怕在阳市都不好买,要学校里的老师批条,才有这个资质。


    左草换了个小一点的包裹:“干嘛不直接寄过来?”


    左芳说:“我去打听了,寄过来按重量收费,不划算,还不如雇个人呢。”


    她也没雇,自己一袋一袋硬拖上了火车。


    左草扒拉了一下左芳的行李:“这个收录机也在这,多少年的老款了,你居然还给扛过来了。”


    左芳把上面的布盖回去:“这个还能用嘛。”


    她都没敢和左草说,那个行李最下方,她这自己这些年得的大红花,也收拾带过来了。


    县城和小学一脉相承。


    或者说,小学那个夸张艳丽的大红花,本身就是校长在县城汲取的经验。


    左芳凭借优异的成绩,每个学年,都戴着大红花站上了那个领奖台。


    收拾的时候,她扭捏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背过来了。


    左草带着左芳,指认了一下卧室,交付完钥匙就匆匆回学校了。


    没办法,高三的考完,现在她是准高三了。


    请假就请了两节课。


    市一中的学习任务不断加码,她请这两节课,至少已经落后了三张卷子。


    市一中用两年时间,学完了整个高三的课程。


    然后高三一年,都用来复习。


    左草现在的学习,除了卷子还是卷子,每周都能装订厚厚的一沓。


    各种资料,抽屉堆不下,便放在凳子底下,教室后面。


    为此还特地买了两个收纳箱。


    左草差不多十点半才回到家,饥肠辘辘。


    她打算把家里那碗泡面给吃了,左芳也在,正好还有两包,一人一包。


    一进屋,竟然闻到了饭香。


    左芳从书房里出来:“我还以为你九点能回,菜炒的有点早了,你等等,我去热下。”


    左草问:“你吃过没?”


    “早就吃了,但现在也有点饿了,和你一起吃点。”


    西红柿炒蛋,一个豆角炒肉,还有一个骨头汤。


    “你会用电饭煲?”左草想起来,自己还没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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