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各大省级媒体的记者联系方式,是左草找作协的朋友要来的。
戈语妈妈盯着那张纸,突然叫住她:“你是那个叫左草的孩子吧,你听学校那边说了,你写的文章。”
左草点了点头。
“孩子,不怪你。”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戈语妈妈可以看见左草的愧疚与难过,因为没有人比她的痛苦来的更深重。
只是她有资格替戈语原谅。
伴随着这一句话落下,
左草看着戈语妈妈通红的双眼,那片血色终于从左草眼前散开。
“孩子,不怪你,你做的够多了,你要好好学习……不,你要好好长大。”戈语妈妈攥紧了那张纸片。
左草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宽慰她:“阿姨,我会的。”
戈语这个事,怎么说呢,归根究底,不过是几句流言。
流言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它在那里,它有多么的恶心。
教育局的流程还在走,承诺戈语妈妈,会给一个交代。
左草并不确定,她给戈语妈妈的那张纸片,会不会派上用场。
痛苦就像尖刺,要么向内,要么向外,总得有一方鲜血淋漓。
她只是给了戈语妈妈一个向外的口子。
那天在会议室闹的太过难看。
班主任在班上批评她,特立独行,做什么都喜欢自己逞威风,不知道天高地厚。
“左草,全世界就你有能耐吗?”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点名点到她,语气极尽挖苦。
左草说:“如果我是老师,至少,我不会逼死我的学生。”
“你给我滚出去!”
左草沉默的坐下,想了想,开始写数学题。
班主任的脸时红时白,调色盘一样。
班上的风向又变了。
左草开始被孤立,她接受良好,只是写英语题的时候,偶尔会有点想念左芳。
教育局的流程太慢了。
左草给的那张纸片,如果想要派上用场的话,这件事情还需要一个更大,更直观的爆点。
戈语妈妈自己成为了那个爆点。
她站在天台上,底下,都是她请来的记者。
血色的横幅垂下来,至此,半个阳市,都知道了戈语的死。
左草也在拥挤的人群中,仰头往上看,戈语妈妈站的那么高,在视线里模糊成一个小点。
左草知道,戈语妈妈不会跳下来,因为她还没有看到凶手的结局。
她是一位坚韧的女性,这段时间,一定过的非常的痛苦。
她只是,在报复而已。
——班主任被辞退了。
刘兴龙被开除。
班长被撤职,连同另外几个传谣的学生,给予重大记过处分。
还是那句话,要开窗太难,把屋顶掀了之后,就容易多了。
这个处分会写入他们的档案,在这个大学生分配工作的年代,档案的污点会跟随一个人一生,必然会影响工作的分配。
被记了处分的同学,在学习上的心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
事实上,再过两年,分配工作取消。
市场经济全面铺开,都是寻常的打工人,档案也就那么一回事。
左草当然不会去提醒他们。
班长撤职,处分之后,没能在市一中待太久。
他无法忍受别人看他,像是在看杀人犯一样的眼光。
他没有杀人。
可是没有人向他求证,也没有人需要他的解释。
就像当初的戈语一样。
没过多久,他也转学了,班上没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
不出意外,班长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和市一中的同学有联系。
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从师范毕业没两年。
她走上讲台,道:“我主动申请来接手你们班级,我姓谭,你们可以叫我谭老师。”
谭老师在讲台上写下板书。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这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如果有一天,你过不去那道坎,也许在那一刻,你认为没有人能帮你,也许事实的确如此,那么,请你把它交给时间。”
“死亡是生命永恒的命题,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要着急。”
“生命是一张单程票,不是为父母,为家人,为朋友,而是为你自己,终有一天,你我与山川同化,回头去看,你要问自己一句,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一生?”
……
临下课,谭老师说:“以后是我带你们的语文,我要选一个课代表,左草,你来当吗?”
左草站起来,点点头:“好的,谭老师。”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年轻的老师,年轻的学生。
每一张面庞都熠熠生辉。
第72章 他又不着急投胎
高中的语文课是一门很尴尬的课程。
真正高分段的学生寥寥无几。
但大家读了这么多年书,认得字,背过课文,低好像也低不到哪里去,
问起来,要怎么提升语文成绩,无外乎一句废话——积累。
它不像数理化那样,有一个量化的标准。
语文素养是个极为抽象的东西,也是一个很难在短期看到成果的东西。
所以很多人,对语文都是一个半放弃的状态。
成绩别太难看就行。
语文课大多听的有一搭没一搭,很多学生都用语文课来补觉,或者补作业。
左草的语文成绩倒是一直都很好,这是她最稳定,也最强势的一个科目。
但很难说,这是她从语文课上学到的成绩。
她下的功夫都在课后,而且她的路子,也不适合分享给同学。
谭老师是个很有激情,也很有能力的老师。
她对于要求背诵的篇目抓的很严格。
每天风风火火的。
“我也是从你们这时候过来的,不想听语文课,你哪怕看本小说也行,不要在我的课堂写别科的作业,别当我好欺负。”
学生们都笑起来。
她讲课讲的很生动,并不局限于课程本身,时不时会从外面弄一些报纸,或者杂志进来,在语文课上传阅。
左草帮她收发作业,和她打交道比较多。
她看过谭老师的教案,谭老师对历年的考题,做了许多功课。
对语文出题的套路烂熟于心。
她总结了一套又一套,针对阅读理解,诗词赏析,八股作文的范式。
连同一些必背篇目一起,作为背诵任务布置下去。
这些资料放到后世,在层出不穷的教辅资料中,只能算做稀松平常。
但是在现在,只能说,谭老师能任教市一中的重点班,实在很有两把刷子。
学生的语文成绩,很快便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
私底下,谭老师同左草说:“这些东西对你用处不大,你看个意思就行。”
如果有人自己答题,也能写出一个优秀的赏析答案,也可以找谭老师特批。
没拿到特批的学生,就只能苦哈哈地背。
即便左草不用背那些范式,
但谭老师依旧不许左草在语文课上写数学题。
语文课便成为了左草放松的出口,在一天拥挤的学习中,她可以停下来,想一想别的。
比如系统。
比如自己。
比如这个世界。
左草有时看看学校阅览室借来的书,有时自己写点日记和短篇。
她把短篇拿给谭老师看,谭老师很认真的批阅,帮左草完成了后续校对,誊抄的工作。
有的时候,谭老师也会提出自己的思路。
有些思路是可行的,左草会按照她的意见修改,有的思路虽然可行,但市场反应会很一般。
谭老师便会和她聊,市场为什么会是这个市场,背后有哪些经济,文化,政治原因。
它们与这个时代融汇在一起,推动了人们的每一天的行为,每一秒的思想。
这一切的一切,构筑了人文。
谭老师说:“你们现在的时间还是太紧张了,很多东西,看个大概足够了,等你读了大学有时间了,到时候可以好好想想。”
左草和谭老师日渐相熟。
另外一边,左栋梁也结束了第一次单元测验。
一年级的题目并不难,认字,算数而已。
他是班上唯一一个考了双百的。
老师,学校,村人的反应,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震惊。
他的姐姐们,在实验中学,在市一中,个个都是跳级上去的。
她们都没念过一年级,一入学就去了二年级。
他考了一次双百,也是班级里唯一的双百,竟然所有人都觉得平平无奇。
这让左栋梁觉得扫兴的很。
徐柳倒是夸的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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