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结结实实地戳中了徐柳心里的软肋。
左栋梁这个样子,往后可怎么办啊。
她和左大阳总是要走在孩子前面的。
他们走了,谁给左栋梁喂饭,谁给他穿衣服。
她的儿,命怎么这般苦。
徐柳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上赶着不是买卖,左老太不急:“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啊,我也不急,就是可怜栋梁这孩子。”
左老太走后,徐柳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这件事。
越琢磨,竟越觉得可行。
左铭轩家底是殷实的,上头四个姐姐呢,稍微帮衬帮衬,怎么也能做日子过起来。
两家隔的近,走动也方便。
还有左栋梁。
晚上,屋子里冷,一家人围着火炉,貌合神离地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左栋梁最爱看的片子。
徐柳拉着左芳,和她念叨,这些日子离了她,自己是多么想念她,她和弟弟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左芳听着心里酸楚。
徐柳说:“如今也依着你的意思,在城里上学了,你爸他给你们出学费,要知足啊,你出去问问,这村里有哪个姑娘能念到初中的。”
左芳看向窗外,夜色已深,窗外是漆黑的山。
她已经知道这山外有什么,她不会甘心就此停留。
她不知足。
但她已经伤害过妈妈,她希望能够让徐柳不那么伤心,所以左芳只是沉默。
在电视的背景音里。
徐柳说:“女孩子还是不要嫁太远了,你看隔壁的左绮玉,逢年过节地,还提着那么多东西回娘家,她娘家多有面子。”
“长辈给你把关,看一看这边的人家,那个左铭轩,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也算是知根知底。”
在听到左铭轩的名字时,左草看了一眼徐柳。
左芳更是神色顿住,所有情绪在一瞬间抽离。
左芳不由自往地回想起那天在饭馆,左铭轩那黏着的,像是阴沟耗子一样的视线,和那轻佻的口哨。
后来这件事被左草解决了。
她再也没有见过左铭轩。
左草花了那么大的功夫,让她们远离了这个人。
妈妈在这里提起,又是什么意思。
左芳的嘴唇抖了抖,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流露出异样。
“妈,我还要上学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左芳笑起来。
那笑并不达眼底,左芳偏过头,火炉的微光倒映在她的瞳仁深处。
徐柳伸手烤火,突然叫火炉撩了一下,她哎哟了一声。
“不早啦,再等下去,好男人都被那些精明女的给挑完了。”
左芳说:“那我不念书了,也不去县里了,以后就住家里。”
徐柳被惊喜冲昏头脑:“你想明白了就好。”
桌上还没收拾起来的零食,左老太今天送来的,左栋梁正在吃。
还有一些小物件,全部被左芳扫落在地。
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滚了一地。
“妈,你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左芳歇斯底里。
“你怎么了你,发什么疯,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吗。”徐柳被左芳吓到,却又不甘示弱。
“我不想听你讲话,我讨厌听你讲话,你能不能闭嘴!”
“我是你妈啊,我说话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讲话。”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和徐柳讲话就像是鬼打墙,她执着的,一遍又一遍地讲她的那一套。
讲不通道理,也不能有脾气,因为只有她是对的,只有她是对的。
左芳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开口却只觉得失语。
和徐柳不能这样沟通。
左草从地上捡了一颗糖,她盯着火炉中一点一点变得焦灰的煤炭,慢慢剥掉外壳,缓缓将糖放进嘴里。
在岭云村耗着没意思,她要想个办法,彻底断绝了徐柳和左大阳来学校找麻烦的可能。
从这一天起,家里的氛围骤降至冰点。
徐柳拉着个脸,左大阳在屋子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抽的屋子烟熏火燎。
左芳沉默地干着家里的活,说什么做什么,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家里已经有个傻子了,现在又多了个呆子。
只有左草,每天在外面溜溜达达,一天天笑眯眯的和人闲扯。
她像个散财童子,在徐柳骂骂咧咧中,提着家里的炒货出去,和村里的老太聊得有来有回,然后空着手回来。
系统看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前两年,左草看这些人还是一副看封建余孽,自己独善其身的态度。
现在她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反而叫系统感觉到了不妙。
系统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
“村里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要尊重他们的规则。”左草说。
左草把左栋梁的那一袋子水果糖,送去了老神棍那,从老神棍家里回来,左草往徐柳身边靠了靠:“妈妈,我看到弟弟身边还有两个人。”
左栋梁正一个人玩着。
徐柳道:“你胡说什么。”
第60章 这都是报应啊
左草经过左栋梁的时候,做了一个避开的动作,仿佛有一个不存在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徐柳说:“你又在抽什么疯。”
左草奇怪地看她一眼,视线落在空中,目光焦点渐渐远去。
徐柳被她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左栋梁占据了家里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徐柳听到左栋梁房间里,传来了小女孩的嬉笑声。
徐柳以为是左草左芳在闹:“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搞什么。”
左草的屋子在另一个方向,左草从屋里探出头来:“妈,咋啦?”
徐柳脸有点白:“你刚,刚刚不在你弟那屋里吗?”
左草说:“没啊,我睡觉呢,都要睡着了。”
“左芳呢?”
左草说:“也在我这呢,今天我俩睡一块。”
屋里的电灯闪了一下。
“大,大阳。”徐柳的声音有些抖。
左大阳道:“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毛毛的。”
“电不稳定,这不老毛病了吗,别胡思乱想,”
徐柳想起白天,左草那双幽黑的,没有聚焦的眼。
有一种蛇从脚背上爬过去的悚然感。
第二天吃饭,左芳左草起得都有点迟。
徐柳哄了好一会左栋梁。
自从左芳左草回来之后,左栋梁便常哭。
徐柳哄的心烦。
这两姐妹克她儿子,这种想法又从徐柳心里浮现出来。
徐柳同左大阳说:“要不,还是让左芳左草回去吧,她们在这里,栋梁就好不了。”
“费这么大功夫把人弄回来,就这么送走?我还花出去一百多。”左大阳道:“怎么也得把彩礼钱收回来吧。”
徐柳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时想让两个当姐姐的,都嫁近一点,以后能关照左栋梁。
一时又觉得,村里人说得没错,左草太邪了,还带坏了左芳。
徐柳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没顾得上细究,花出去一百多这件事。
这天吃着早饭,左草突然冒出来一句:“妈,妹妹呢?”
徐柳一下子碗都没端住,早饭摔了一地。
她顾不上心疼摔碎的碗,厉声呵斥:“胡说什么,你哪里来的妹妹。”
话点到即可。
左草这一次没和徐柳呛声,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口误,低头继续喝粥。
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左栋梁。
她看的不是左栋梁,而是左栋梁的身后。
左草说:“隔壁村的张大仙,好像还挺灵的,他给我和姐姐算了,我们会考上大学。”
徐柳嗤笑:“你还考大学呢,读个初中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这年头的大学,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左草说:“大家都说他特准。”
徐柳也想去请老神棍来瞧瞧了,犹豫了两日,又觉得年还没过完,去请神棍犯忌讳。
她又着实有些心神不宁。
眼瞧着就是元宵,过了元宵,没两天就要开学。
左老太上门来得更频繁了。
她渐渐地说动了徐柳,看向左芳的眼神中,满意中又带着挑剔。
她在厅屋里碰上了左草。
左草靠在门框边上,左老太见了她,不知怎的,眼皮就开始跳。
“你知道的,我和你孙子犯冲。”左草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进去吗,因为他碰上了我,他得罪了我,所以我给他送进去了。”
“你想娶我姐姐?散布那些不干不净的谣言,就是为了绝我姐姐的后路,你娶不成的,我和你家犯冲,我姐也冲你家,会克的你家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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