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
左大阳自己就在工地上干活,一眼便瞧出这房子装修的扎实,漂亮。
他在广城,都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装修,看着格外顺心。
左草说:“把鞋换下。”
“还挺讲究。”
说是这么说,左大阳还是感觉到了左草态度的软化,心情好了许多。
如果左草一开始给他好脸色,他会蹬鼻子上脸,同左草算过去的旧账。
左草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才觉得是自己有本事,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拿捏住了桀骜不驯的女儿。
在喝上左草给他倒的自来水之后,左大阳整个人更是飘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姐姐,算下账。”左草道。
左草从不吝啬于犒劳自己,所以两人日常,下馆子,水果和零食都是常态。
但左芳是个厚道人,
只是按照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标准,给左大阳拉了一张清单。
学费,资料费,住宿费,基础的生活费。
算下来,钱不多也不少。
不至于掏空左大阳家底,但也足以让左大阳肉痛。
左大阳看着单子,开始发自内心地认同徐柳的话,女孩子家的,读什么书。
花这么多钱,又不能光宗耀祖。
他盯着那一长串的账单,不太想掏钱。
左草看着他:“你要是不想供就算了,也别来找我了,你一没生我,养我也够呛,现在也还算个壮年劳动力,没到养老的时候。”
她说:“你放心,你怎么养的我,我以后就怎么给你养老,包你不吃亏。”
左大阳一咬牙:“你是随了谁,妈的掉钱眼里了。”
他兜里的钱正热乎,拍出来的时候,简直浑身都肉痛。
他不是来抓人的吗,怎么变成他掏钱了。
足足一百多呢。
左草见到了实实在在的钱,心想,左大阳倒也不算一个很差劲的父亲。
至少他愿意掏钱。
主要原因是这几年他确实挣到了钱。
换做三年前,把左大阳拆开了卖,都不一定能有一百。
贫穷会滋生许多的恶,像左大阳这样的人,富起来,倒也称得上仗义疏财。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的很快。
左芳已经飞快地把钱收好。
左草有没有掉钱眼里,不好说,左芳才是真的掉钱眼里了。
能把这些年的账记得清清楚楚,左草随时问她,都能现写一张出来。
可以想见左芳私底下算了多少遍。
左芳一直都很害怕左大阳。
在看到左大阳的第一眼,她下意识认为,她又要挨打了。
在实验中学的日子安稳,充实,虽然忙碌,但有着各种细碎的美好。
她很喜欢这个她和左草一起搭建的家,就像当年的那个山洞一样。
这里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地方,岭云村不是。
在岭云村的时候,家里虽然有屋子,但是徐柳从来不许她锁门。
每次把门关上,徐柳都会在外面使劲拍门。
紧随而来的便是质问,质问她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藏着掖着。
后面左草回来之后,就好多了。
因为左草会闹,会摔家里的碗,会和徐柳针尖对麦芒,吵到左栋梁哇哇大哭,闹到徐柳心力交瘁。
即便是在岭云村里,左草依然强势地撕开了一条口子。
左芳跟在后面,便也能悄然拓展自己生存的夹缝。
第57章 都是一家人
那种生活在他者视线下的感受,在当时,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日子怎么都能过。
直到左芳住进了左草的房子,有了真正意义上独立的卧室。
门一关,就完全是自己的天地。
左芳在这里感到放松,安全。
只有在放松过后,才意识,以前的自己有多么的紧绷。
和左草生活在一起。
左草告诉她房子的价格,也告诉她附近的租金。
每次消费,左草都会让左芳记账。
左芳比同龄的孩子更清楚地意识到,钱能带来什么。
在通过翻译文稿挣钱之后,她也清楚钱有多难挣。
她牢牢地记着左草的话。
她们要读高中,要念大学,她们想要吃好穿好睡好,这些都需要很多的钱。
“能回去过年了吗?让你回家过年,还得花钱买。”
有左大阳给的这笔钱,左芳突然觉得,回岭云村过年,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拿到了实打实的钱,左草的包容度和耐心都有所提升。
左大阳道:“你别真的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你们能跑,学校在那里又不会跑,我去找你们班主任,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学生,对家里不管不顾,退学算了。”
左芳的动作僵住,就连左草也在一瞬间冷了神色。
左草说:“现在是放寒假,出了元宵就是开学,我们要去报到,不然的话……”
左大阳嗤笑:“不然你还想怎样。”
左草与他对视:“你不会想知道的。”
左大阳环顾屋子:“你们这日子倒是过的享受,两个姑娘在一块,吃个菜居然还在外面买,老子花了一百多总能买你一顿饭吧。”
左草说:“刚刚是供我们读书和活着的钱,饭是另外的价钱。”
最终左大阳还是吃上饭了。
但家里椅子就两把,他端着碗,站在一边,左芳和左草堂而皇之地坐在桌上。
左大阳说:“这县里别的不说,水电是真的方便,要不是还要在家里建房,在这里整一套住着倒也不错。”
打开水龙头就有水,比井水方便多了。
左草道:“岭云村的路差成这样,出来一趟麻烦的要死,你也去过广城,那边比岭云村可方便的多,你怎么不在那边买套房。”
左草能看到趋势。
无论是为了挣钱,为了下一代的教育,还是为了上一代的医疗。
人口从乡村流向城市。
岭云村只会越来越空。
把所有积蓄,在一个没有人口,没有医疗,教育稀松,也没有就业的地方建房,左草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要是买在广城,若干年后,左大阳的子孙会感谢他的。
左大阳摆手:“外面再好有什么用,岭云才是根,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不懂。”
话不投机半句多,言尽于此。
一边吃着饭,左大阳一边打感情牌:“你妈她一个人在家里,很想你们两个,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别顶着来,姑娘家的脾气别那么倔。”
吃完了饭,左大阳又看上了她们买回的水果:“这些果子不拿回家,在这里放坏了怎么办。”
左草懒得理他。
左大阳又道:“这么久没回家,你们两个就空手回去?”
左草说:“你不是说妈妈很想我们,我们人回去了还不够?”
左大阳道:“总得讲礼吧。”
“都是一家人,讲什么礼。”左草拿话堵他。
柚子苹果什么的,放十天半个月而已,回来还能吃。
左草和左芳两人稍微收拾了下,一人拿了套换洗衣服,和左大阳上了回岭云的三轮车。
敞篷的三轮,风吹的那叫一个寒。
好不容易到了,左芳莫名又有一些紧张,想到刚刚收的钱,才鼓起了勇气。
路还是那条路,村还是那个村。
徐柳看见左芳左草:“两个冤家啊,你们还晓得回来。”
听闻左芳左草回来,有不少村人都跑来看热闹。
好好的人站在面前,也没人当着左大阳的面,说那不识趣的谣言。
都捡一些便宜话来说。
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来,左家这对姐妹成绩出类拔萃了。
“我听隔壁村那张家的儿子说,左草在学校是不是又拿奖了?”
“以后让我儿子也和你们学学,家里砸锅卖铁地供他读书,还读的那么差劲。”
“好男儿志在四方,以后出去闯一闯,会有出息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
气氛一片祥和。
那些流言秽语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就这么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徐柳插话:“左草你念小学都还有猪肉呢,读个初中,奖了什么,怎么没拿回来?”
读小学发猪肉,是校长为了扩大招生,提升适龄儿童的入学率。
校长求着这些祖宗来读书。
而县里的实验中学,多少家长,托关系也要把孩子给送进去,只有它选学生的份,奖励当然也就那么回事。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倒是左芳拿的那个英语竞赛的奖金,还挺丰厚的。
当然这话也不会和徐柳说。
所以左草只是站在一边,并不接徐柳的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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