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


    上车后,护士利落地给江莱扎了针,挂起点滴。


    林桉就坐在一旁,握住她另一只手,确保她能随时看到他,找回安全感。


    护士拿着用干净的棉球给她清理了脸上的血迹,给额头的伤口止血,刺痛让江莱下意识皱眉。


    手背被他灼热的掌心贴着,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还没开口,林桉就打断了她:“先别说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自责又后怕,无法想象,如果江莱真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第171章 罢免我?你算什么东西


    江城又淅淅沥沥地下了场暴雨,天气在顷刻间就有了变化,天空都变成了铅灰色,沉甸甸的云团铺设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会议室的气氛和外面的暴风雨一样汹涌。


    傅言铮率先发难,把一沓高达半指的文件摔在桌上:“我还是那句话,第一,傅翌华未经联席决策制同意,单方面将长盛地产的总经理换成他自己的人。第二,他在没有通知任何股东的情况下,冻结了江北项目账面上的一亿两千万资金,导致项目停工三个月。第三,他绕过董事会,擅自与港城那家空壳公司签订了排他性合作协议,违约金高达八千万!”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董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得罪傅翌华。


    面对指控,傅翌华只是在桌面上轻扣手指,似有若无的冷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言铮更气了,把桌面敲得砰砰直响:“第四,他借口业务优化,裁撤了华南分公司一大批老员工,引发大量劳动仲裁集体诉讼,导致傅氏的声誉跌到了谷底!”


    傅静娴全程靠在椅背上,静静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少数人悄悄交头接耳,斥责傅翌华此举确实不合规矩。


    眼看着没人敢说话,傅言铮急了,他扭头看向傅静娴,示意她说话,后者却摇头表示时机还没到。


    靠!他在心里冷笑,没一个靠得住的!


    他干脆把目光转向角落那位窃窃私语的董事:“张叔,你亲手培养的副总经理是怎么被撤的,你都忘了吗?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找机会举报他吗?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张董事脸色一变,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傅翌华一根手指推开面前的纸张:“说完了?”


    比起傅言铮言辞的激烈,他简直淡然到让人觉得害怕。


    “长盛地产的总经理业绩连续三年不达标,撤换他有完整的考核报告。江北项目的资金冻结,是因为施工方违规转包,冻结是为了及时止损。至于港城的排他协议,那家空壳公司背后是港城陈氏,傅静娴女士应该比我更清楚。”


    傅静娴面色不变,她何止清楚。


    “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傅翌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有时间在这里控诉我,不如先把自己手头的官司处理好。傅言铮,滨江项目的人命官司,你解决完了吗?”


    傅言铮噎了一下,瞬间又找回声音:“你别转移话题,你让傅氏背上了城投实业的腐败案,导致股价跌了多少你自己清楚。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所以呢?”傅翌华语气轻飘飘的。“你想怎么样?”


    他丝毫不惧,压根没把傅言铮的举报放在眼里。


    见他如此有恃无恐,董事们面面相觑,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傅静娴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是傅氏与港城那家空壳公司签订排他协议时的内部邮件。里面明确了,这个协议的目的是规避傅氏集团的关联交易审批程序,也就是说,傅翌华明知这笔交易需要联席决策制同意,却仍故意绕过流程,私下违规操作。”


    有人撑腰附和,傅言铮底气立马足了些:“傅翌华,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翌华目光犀利地看向傅静娴。


    后者却丝毫不惧,直接举手表决:“综上所述,我提议,对傅翌华接任董事长一职进行信任投票。”


    傅言铮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


    傅翌华轻笑了声。


    “我认为傅翌华没有资格代理董事长一职,理由有三。”傅静娴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第一,他的任职程序不合规定,遗嘱的真实性有待司法确认。第二,他上任以来的单方面操作,已经严重违反五人联席制决策。第三,城投实业的腐败案,傅氏系股票接连下跌,这些负面事件都发生在他的任内。”


    一个还没正式任职,就让公司市值蒸发了几十亿的人,任谁都不会服气。


    在傅言铮的眼神示意下,几个早就对傅翌华心怀不满的董事跟着举了手。紧接着,更多人开始举手表决。


    不到三分钟,最终的投票结果就出来了。


    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支持暂停傅翌华董事长职权。


    傅翌华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罕见的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只说了句:“我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傅言铮下意识看向傅静娴,两人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傅翌华低眉理了理袖口:“既然是联席决策制,现在应该轮到张叔当值,那就请你先处理傅言铮那个滨江项目的人命官司,这个时间,死者家属恐怕已经上诉到省高院了。”


    说完他就走了。


    事情出奇的顺利,傅家姑侄却只觉反常。


    不对,他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从会议室出来,这次跟在傅翌华身边的人是眼生的男助理,他快步跟上:“傅先生,江总那边出事了。”


    傅翌华脚步一顿。


    “她从节目组出来,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出了车祸。”助理压低声音。“据说是钱程被抓后,有人给她的下马威,人现在在医院。”


    傅翌华沉默了两秒,问:“人怎么样?”


    助理说:“轻伤,额头缝了几针,胸口有撞击伤,需要观察两天。”


    听到没有大碍,傅翌华才继续往前走:“定好明天一早回江城的机票,上午留出一个小时。”


    “明白。”


    医院里,江莱已经昏睡了几个小时。


    林桉坐在病床边,电脑放在旁边的储物桌上,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核对什么。


    然后,动作骤然停住。


    翌声科技和新晟签的那份合同,中间出现的离岸壳公司的签字授权人,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他迅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翻出当年江以斌案的资金流向记录,最终收款账户的授权人签名,和合同上的是同一个人。


    文良,傅翌华私人办公室的财务主管。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文良近几年的几笔异常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每一笔都精准地出现在傅氏某些敏感项目的时间节点上。


    他直接把证据打包,写了一份简短的举报信,然后拨通了夏相濡的电话。


    “我还在医院,帮我个忙,有个材料需要以匿名方式递到经侦那边。”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留尾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谁发的。”


    夏相濡没有多言,直接应下。


    举报信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几名穿便装的经侦人员就找到了文良,朝他出示了工作证件。文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沉默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江莱是在细微的疼痛中醒来的。


    额角缝了针,纱布下面隐隐作痛,胸口因为剧烈撞击,呼吸时闷闷的疼。


    余光察觉到她醒了,林桉立马放下手中电脑,回身摸摸她的脸。


    “你醒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疼。”江莱皱着眉想坐起来。


    他忙把床头摇高了些,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扶着她的背喂她喝了几口。


    江莱没喝几口就喝不下了,她摇摇头示意不要了,因为不舒服,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林桉心疼地在她后背轻轻摩挲:“你吓死我了。”


    直到此刻,他还在后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江莱想安慰他,可身体实在不适,她根本腾不出精力,只能回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之前还以为最危险的是夏志明的妻女。”她强压下咳嗽的欲望。“没想到先被盯上的是我。”


    林桉也疲惫到了极点,闭眼轻轻把人搂进怀里:“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他声音闷闷的:“法制周末的报道发出去,影响太大了。忘了他们手下多得是亡命之徒,一旦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他们不会杀我。”江莱心里很清楚。“如果我死了,目的性太明显,反而不好收场。这就是给我的警告,想让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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