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凶残的猎物,也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畜生,再怎么反抗,都只有被吃掉的份。”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拐杖。“江总昨天吓坏了吧,休息得怎么样?”


    江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傅渐鸿和傅翌华是完全不同的处事风格。


    傅翌华的坏是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恣意。而傅渐鸿则是老谋深算的伪君子,面上不动声色,长辈式的和蔼,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予致命一击。


    “按辈分来说,我是晚辈,应该尊称您一声爷爷。”江莱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我想您应该也不愿意听我这样叫您,我就叫您一声董事长吧。”


    傅渐鸿饶有兴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江总很会说话,怪不得能让阿翌对你那么着迷。”


    江莱笑说:“这您就说错了,看来还是不够了解傅总,他可不喜欢乖顺听话的,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傅翌华就喜欢有挑战的,越是和他对着干,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说实话,傅渐鸿对江莱和傅翌华的事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傅翌华向来霸道惯了,做了许多混账事。可惜,人都是偏向自己人的,尤其傅翌华是他孙辈中最出色的那个,将来大概率是要做傅氏接班人的,所以他不会允许傅翌华的未来葬送在一个女人手上。


    如果江莱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也就罢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傅翌华把她养在外头。


    可惜她不是,看似不动声色,一旦被逼到绝境,就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这样下去,傅翌华迟早毁在她手里。


    这次伤得那么重,能捡回一条命是他运气好。如此执迷不悟,让他尝尝苦头也是活该。


    傅渐鸿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江总也饿了吧,让他们上菜吧。”


    虽然没必要讨好傅渐鸿,但江莱还是等他入座后才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在瓷杯中微微荡漾,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是顶级的金骏眉,光是闻着那股香气,就知道价值不菲。


    傅渐鸿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么多年了,江总还是和过去一样聪颖,很有毅力。”


    “您谬赞了。”江莱垂眸。“和傅总比起来,我这点小伎俩实在上不了台面。”


    “知道上不了台面就少做。”傅渐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江总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两败俱伤的后果。不用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吧?现在收手,我们各退一步,大家都好做。”


    江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


    “我听过一句话,一无所有的人不会害怕失去,得到的越多,越不敢冒险。现在看来,我们之间更怕冒险的显然是您。”


    不说话的时候,傅渐鸿是面无表情的,浑身透着不言而喻的威压,那种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江总的家人都还好吗。”他突然问。“记得几年前,我先见到的还是你的家人。她们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也懂拿钱办事见好就收的道理。”


    江莱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但她笑容轻松,语气坦然:“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您呢,如果不是您给那笔钱,我也不会这么快看清她们的真面目,和她们划清界限,讨要公道。”


    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傅渐鸿讥笑了声:“同出一脉的人,江总觉得自己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不如先劳您给我分析分析,您和傅总有什么区别?”


    好一个滴水不漏,百毒不侵。


    傅渐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江总面上厌恶阿翌,背地里又不断接受着他给你带来的好处。你存着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还是要奉劝江总一句,过于又当又立,不免下作。”


    完全没有要留面子的意思。


    不过江莱本来也没打算和他演戏。


    “没错。”她坦然承认。“不光您看出来了,傅总也很清楚我的目的,可他偏偏就不听您的,非要等着我报复他。”


    傅渐鸿的眸子深深锁定在江莱的脸上,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道菜上来了。


    是一道明眸养生煲,据说在富人圈里颇为流行,讲究吃什么补什么,用多只动物眼睛慢火熬煮而成。那些滑溜溜的眼珠浮在汤面上,黑漆漆的瞳仁仿佛还在盯着人看,瞧着渗人极了。


    一大早看到这种东西,江莱本能地有些反胃。


    傅渐鸿让人给江莱布菜,几只眼睛被舀起,放入江莱面前的碗里,汤汁晃动,连带着眼珠也跟着颤了颤。


    “江总啊。”他仿佛是在叹息。“你和阿翌那些小打小闹我不会干涉,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想做项目,傅氏可以投资,你想为父伸冤,我也可以让人配合你。但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痴心妄想。”


    他目光幽深如井:“傅氏在这片土地上的关系网,牵涉的人物和利益皆是盘根错节。一旦有人妄图动摇根基,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


    江莱心里清楚,傅氏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单单傅翌华一个人背后的靠山,就足以把整座城搅得天翻地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一遭了。


    “既然您想让我和傅翌华撇清关系,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他才是主动的那一个。”江莱迎上傅渐鸿如炬的目光。“劝他,应该更方便一些。”


    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在装傻。


    “要让他弃了对你那点心思,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傅渐鸿舀起一只牛眼喂进嘴里。“但如果江总执意要不听劝阻,和我对着干,恐怕就没那么好收尾了。”


    之前没有插手,一方面是怕傅翌华发疯,再次为了江莱把矛头对准自己家里人。另一方面是觉得江莱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把她放在眼里。


    可近日他得到一些消息,有人查到傅翌华当初为了站稳脚跟行贿的事情上去了。重要的是,连带着开始查他背后走资的渠道,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也让他开始正视江莱,有了一丝真正的危机感。


    江莱笑说:“董事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江城杰出企业代表,德高望重,地位极高,谁会那么想不开跟您对着干呢。”


    傅渐鸿就那样看着她:“我不想跟江总为难,也希望你做个聪明人,不要为难我。”


    江莱沉默良久,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第二道菜也上来了,是顺风耳,一盘切成薄片的耳朵。


    后面陆续又上了心肝脾肺肾等内脏器官,每一道菜都几乎原汁原味,没加任何调味料,带着淡淡的腥气,让人闻着很不舒服。


    傅渐鸿却吃得津津有味,许是年纪上来了的缘故,这些带腥膻味的东西,在他吃来很有味道。


    江莱终于开口:“您应该很清楚,被为难的,一直都是我。”


    傅渐鸿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后放下筷子。


    “既然江总也明白这个道理,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不计较你伤了阿翌的事,也可以不管你和他之间那些纠葛,毕竟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但是如果江总继续执迷不悟,下次这餐桌上出现的是动物还是人,是你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可就不好说了。”


    江莱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讪讪一笑:“多谢董事长的提醒,我一直认为,处在您这个位置的人,无论眼界还是心胸,都会比旁人更广阔一些。您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所以您放心,今天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傅渐鸿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些:“江总果然聪明,一点就通。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江莱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那就请董事长做主,安排翌声全面撤资暖城律事节目,最大程度进行分割。至于新的投资,就不劳您费心了。”


    傅渐鸿抬眸,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江总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这个要求?翌声是阿翌的独立资产,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我这个老头子,可没有插手的权利。”


    “您真会说笑。”江莱也笑了。“傅总还伤着,近期恐怕没精力处理公事。暖城律事这样的小项目,要撤资,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让傅渐鸿亲自开口,是目前最方便快捷的选择。


    傅渐鸿认真思考了其中的利弊,沉默片刻后才点头说:“好,这个忙我可以帮,算作我的诚意。”


    第131章 割掉她的舌头


    江莱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那就不耽搁您的宝贵时间了,不管怎么说傅总的伤也是我造成的,我会负责他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直到傅总康复为止。”


    傅渐鸿继续吃着桌上的菜,没有开口拦她。但江莱走到门口时,还是被保镖拦住了。


    江莱皱了皱眉,回头看他:“董事长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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