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看出蔚岚并不像表面上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戚罪对蔚岚的信任完全是盲目的,他听不进穆尔的劝告,反而觉得穆尔是在无理取闹。


    先是对苏斯南,然后是对蔚岚,穆尔总是希望让戚罪远离这些对他有害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紧张戚罪的前途,他想要戚罪和他一起从军校毕业,加入帝国军队,然后一同为帝国效力。


    可戚罪却完全不领情,他觉得穆尔的帮忙是一种羞辱,在那场他为了戚罪而精心准备的宴会上,他们不欢而散。


    尽管后来他道歉和好,但这件事也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了穆尔的心里,令他明白现实的残酷。


    穆尔试图逃避,忘记这件事,就当作无事发生。


    然而,接下来的一件事,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蔚岚被绑架,戚罪彻底失控,竟然杀死了班森。


    帝国抓了戚罪,将他送上了法庭,米诺兹家族的家主更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甚至宣动帝国的贵族官员,要修改帝国法典,


    他们声势浩荡地叫嚷着,要送戚罪上绞刑台。


    穆尔慌了,他想要救戚罪,但凭他一人的力量显然不可能撼动整个帝国的贵族势力。


    于是,他回家想要求父亲帮忙。


    上一次的宴会之后,穆尔再没回家,他生气父亲故意在宴会上故意让戚罪难堪,就像戚罪所言,他没办法改变父亲的想法,便只能用这种消极的想法做抵抗。


    可现在,只有父亲能够救戚罪。


    为了戚罪的性命,穆尔别无选择。


    卡斯特家族是帝国的第一世家,手上不止握着选票,甚至还有最后的一票否决权。


    只要卡斯特家主不同意,修改法案的议程就不可能通过,戚罪就能保住性命。


    穆尔回到家,看见的却是卡斯特庄园一副愁云惨雾的景象。


    “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老爷病重,您快去看看吧。”管家连忙上前道。


    穆尔来到了卧室,看见了卧病在床的卡斯特上将,那形如枯槁的面容,陌生得有些令人害怕。


    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是他那一直刚强硬朗的父亲。


    “父亲!”穆尔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


    管家在旁道:“老爷一年前就已经检查身体出了问题,但你一直在军校上学,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有说,这一年来,老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经是大限将至了。”


    穆尔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


    父亲从未表现过半分病弱的模样,只是近一年来,对他要求得更加严苛了,好像很迫切地想要他快些成为帝国统帅。


    他以为这是由于他快要从帝国军校毕业的缘故。


    但却没想到,是因为父亲身体的缘故。


    “父亲,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穆尔心神震颤,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告诉你,也没有用。”卡斯特上将向来坚硬,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肯示弱,“你回来干什么?”


    “我???”穆尔本来是希望父亲可以替帮帮戚罪的,可眼下父亲的境况,他有些难以启齿。


    “哼,你想我去帮戚罪对不对?”卡斯特上将虽然重病,但依旧对外面的情势了如指掌,他一眼便看穿了穆尔的想法。


    穆尔咬了咬唇,“父亲,戚罪他不能死,现在只有您可以救他。”


    卡斯特上将冷笑一声,“这就是我卡斯特家族的继承人,我养出来的好儿子,连他老子的死活也不顾,只是一心想去追随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疯子!”


    “父亲!”


    “怎么?我哪点说得不对?”卡斯特上将嗤笑道,“不过我也管不了你了,我就快死了,等我死后,你就是卡斯特家族的家主,到时候,你想救谁就救谁,没人能拦得住你。”


    穆尔听了这话,本来想要和父亲对立的态度,这下子也难以再继续了,“父亲,您别这么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穆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肩上的徽章是什么意思?”卡斯特上将问道。


    穆尔看向自己的肩膀,那上面的金色星星属于帝国上校军官的象征。


    “你还记得你是帝国的军人吗?你说过,你要守护帝国,要维护公义,现在,你居然只想着救一个杀人肢解的疯子。”


    “父亲,戚罪他不是疯子,是班森先绑架了他的朋友,戚罪才会一时失控。”穆尔试图想要为戚罪辩解。


    “失控?失控就能滥用私刑?他完全置帝国的法律如无物!他对帝国、对人命毫无半点敬畏之心!”卡斯特上将句句铿锵,掷地有声,“你也见过班森的死状,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他今天能失控杀死班森,那下一次呢?一旦有人惹了他,他下一次又要失控杀死谁?你能保证在他失控的时候,让他清醒过来吗?”


    穆尔面对着这一声声的诘问,他试图想答,但回答不出来。


    他之前见过戚罪在酒吧里为了蔚岚出头,打伤班森那些人,后来在得知绑匪所在时,他试图想让戚罪冷静下来,结果戚罪却用枪指住了他。


    他阻止不了戚罪。


    戚罪失控时是六亲不认的,谁挡着他就杀谁,甚至连他都可以杀。


    这种存在,对帝国、对百姓、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


    “穆尔,你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卡斯特上将道,“你去看看吧,这次请愿修改法案的人中,不止有贵族,还有平民,你要维护他,就是和整个帝国作对,不光是你,整个卡斯特家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穆尔面露犹豫之色,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次投票我不会出席,由你来代替我去投票。”卡斯特上将疲惫地抬手,再也不愿和他交谈下去,“你想救戚罪,就去救吧。”


    穆尔心情沉重。


    第270章 穆尔番外:最后一片龙鳞(三)


    当晚,穆尔待在书房里,脱下了军服,摆在跟前。


    手里拿着那一片龙鳞。


    这是卡斯特家族历代传承的信物,他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他拿到了。


    而他也面临着一个抉择。


    一边是他的挚友,另一边是他的家族、原则、信念、理想和未来。


    但天平的重量却摇摇晃晃,难以彻底地朝任何一边倾斜。


    理智和感情不停地拉扯着他。


    穆尔一夜未眠。


    他想了许多,想到了他和戚罪初识的时候,想到他们在天启并肩作战,想到戚罪为了救他不顾生死。


    最终,他脑海里的画面到了岚玉。


    他想起来戚罪对蔚岚说的话,那是一段友情的见证,但见证的却是蔚岚和戚罪的友情。


    感情砝码加到了另一边。


    天平倾斜了下去。


    天将明,穆尔终于做出了决定。


    在法庭上,穆尔念出了那一句话,“同意判处戚罪死刑”的那几个字说得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艰难。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他甚至不敢去看戚罪的眼睛,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紧紧攥着发颤的手。


    结局已定,他不能再反悔。


    接到戚罪逃狱的消息时,穆尔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放松和窃喜。


    但帝国的陛下发出通缉令,一定要抓住戚罪为止。


    父亲死后,他继承了卡斯特家族,成为了卡斯特家族的家主,戚罪后来成了罪犯,他们彻底站在了对立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远。


    穆尔怎么也没想到,不等他把戚罪引入正途,戚罪又加入了联邦。


    帝国和联邦双方开战,死伤惨重。


    就在那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青年摘下了黑色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那如大海般蔚蓝的眼眸,令人不自觉地心神一震。


    “穆尔。”


    穆尔脸色冷漠,“你来干什么?”


    他已经知道蔚岚没有死在那一次的绑架案中,但他完全不觉得高兴。


    当初整件事上,蔚岚虽然是个受害者,但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是蔚岚导致戚罪在临近毕业之时,被帝国军校开除,还成了杀人的罪犯。


    他心底对蔚岚充满了厌恶和怨恨,如果不是因为蔚岚,现在他和戚罪就是能够一同并肩作战的朋友,而不是战场上对立的敌人。


    “我来帮你。”蔚岚将一张纸递给了穆尔。


    穆尔看着蔚岚递来的图纸,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什么?”


    “联邦的布防图。”


    穆尔当然知道这是联邦的布防图,“为什么给我这个?”


    现在帝国和联邦正开战,蔚岚把戚罪的布防图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打败戚罪?”


    穆尔沉下脸来,“你偷了戚罪的布防图。”


    蔚岚面无表情道:“这与你无关。”


    说完,他就打算离开。


    穆尔直接一把扯住了蔚岚的脖领,怒道:“不说清楚,你别想走!戚罪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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