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旭尧走了进去。


    和往常不同,今日宅子里显得安静许多。


    四周荒凉萧瑟,空无一人。


    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一样。


    他走到了梅园,漫天风雪下,红梅依旧开得明艳。


    只是不见了那个与他一起赏梅饮酒的人。


    戚罪去哪儿了?


    傅旭尧恍然间想起,上次他曾同戚罪说过要开战,要戚罪离开。


    难道戚罪是已然走了?


    想到这儿,傅旭尧只觉得所有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同心脏仿佛都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之前话别时,戚罪还未曾说过他要去哪儿,便匆匆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中苦涩难当,悲从中来,之前面对的所有困苦,似乎都比不得这一刻失去挚友来得更加煎熬难过。


    傅旭尧沉浸在悲伤之中,在凉亭中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天光晨曦时分,外面传出一阵吵嚷声。


    傅旭尧被这声音惊醒,走出宅邸,街道上的百姓拖家带口,纷纷朝着城外奔逃。


    “怎么了?”傅旭尧抓住了一个人问道。


    “月影军攻陷了天河关,马上就要过来了!”路人说了一句,便焦急地甩开他的手,匆忙逃了。


    傅旭尧怔怔地站在原地。


    天河关陷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清楚天河关的守卫,月影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攻陷天河关!


    一时间,傅旭尧思绪杂乱。


    他得回天河关!


    傅旭尧想着,便朝着与人流相反的方向,一路跑去。


    到了天河关,见到的就是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的场面。


    傅旭尧拔剑冲杀着。


    神勇的将军硬生生在城下杀出一条血路。


    城墙上,戚罪看着这一幕。


    “殿下。”阿清呈上了弓箭。


    戚罪并没有拿起,他看着傅旭尧不断拼杀,就算受伤也不愿倒下。


    “阿清,你说他为什么还要回来?”戚罪不明白傅旭尧这垂死挣扎的意义。


    “大概是为了辰桓军。”阿清见此也不由得感叹,虽然是敌人,但傅旭尧这种非同寻常的坚持和毅力还是令人动容。


    “可惜太蠢了。”戚罪觉得明知结果不会有改变的努力毫无意义,他做事一向只看能获得的价值和回报,去做没有价值的牺牲是一件很蠢的事。


    傅旭尧就在做这种戚罪不理解的蠢事。


    他拼命厮杀,可惜辰桓军大势已去,凭他一人根本难以扭转战局。


    城墙上易了旗帜。


    月影军已经彻底占领了天河关。


    一连串的打击,厮杀的疲惫,令傅旭尧心力交瘁,胸口气血翻涌。


    傅旭尧猛得吐出一口血,再也难以支撑,眼前一黑,倒了下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在一张软榻上。


    房间富丽堂皇,烧着暖炉,没有半点寒意,檀香燃烧出一缕缕青烟。


    傅旭尧支撑着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连衣服也换了。


    看见那坐在椅子上,正拿著书,喝茶品茗的青年。


    是这个人救了他?


    傅旭尧想要下床道谢,“多谢兄台相救。”


    青年放下手里的书,面容显露出来,“傅兄不认得我了?”


    傅旭尧看见这熟悉的面容,顿时愣住了,随后便是无尽的惊喜涌了出来,眼眶逐渐通红,激动不已,“戚弟!”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遇上戚罪的一天。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傅旭尧随即意识到外面的情形,天河关已经被月影军占领,戚罪回来实在太危险了,“你实在不该回来!还是快点走吧,被月影军发现就糟了!”


    “傅兄不同我一起走?”戚罪问道。


    傅旭尧苦笑着摇头,“天河关已陷,我走不了了。”


    他是辰桓军的将军,月影军绝不会放过他,但戚罪不一样,他与辰桓军毫无瓜葛,不能受自己的连累。


    傅旭尧说着,便想要带戚罪快些离开。


    却不想,打开门,就看见了满院的月影军官兵。


    傅旭尧吓了一跳,他们这是被月影军抓住了?


    巡逻的士兵腰间挎着刀,朝着他们走来。


    傅旭尧下意识地将戚罪挡在身后,攥起了拳头,虽然他的伤没有完全好,心想着就算拼了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戚罪有事。


    然而,正待傅旭尧想要拼命的时候。


    “三殿下。”士兵走到了他们跟前,并未拔刀,而是恭敬地行礼道,“有什么事吗?”


    士兵以为他们开门出来,是有事要吩咐。


    傅旭尧僵住了,呆呆地杵在原地。


    一道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涌了上来。


    第67章 真实身份


    傅旭尧的脸色一片惨白,他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他听到了什么?


    三殿下?


    这些人说的是谁?


    “无事,你们退下吧。”戚罪神色淡然地吩咐道。


    士兵们听话退下了。


    又回到了屋子里。


    傅旭尧怔怔地看向戚罪,想证明自己之前看到听到的都是幻觉,“你是谁?”


    “你已经听到了。”戚罪打破了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傅旭尧的身子颤抖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赫连楚?”


    是了,他方才就觉得奇怪,明明他已经陷在了月影军阵中,怎么会突然被戚罪毫发无伤地救出来?


    只不过他太信任戚罪,完全不曾考虑过其他可能。


    傅旭尧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些天来推心置腹,一心引为知己的挚友,却是一手造成他战败的敌国皇子。


    戚罪仿佛还嫌对他的打击不够一样,将一枚令牌拿了出来,“还给你。”


    傅旭尧看见令牌,脸色骤变,“你怎么拿到的?”


    这是他的通关令牌,从不离身,之前莫名不见了,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丢了,为什么会在戚罪手里?


    戚罪看着他,眸色深沉幽然。


    这眼神令傅旭尧瞬间卡了壳,他想起了那日离别前,他与戚罪一起泡温泉,他解下衣袍,毫无防备地摘下了令牌。


    “你知道我的身份,一早有计划接近我?”傅旭尧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刀狠狠捅了下去,痛得连喉咙里问出这句话,都要耗尽全身气力。


    戚罪没有否认。


    傅旭尧看着他的表情,胸口气血翻涌,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太蠢了!他实在是太蠢了!


    他居然还想要保护戚罪!


    月影国的三皇子哪里需要他的保护?


    他傻乎乎地将戚罪当成了此生唯一的知己,与他把酒言欢,甚至想要辞官,与他一起归隐田园。


    可到头来,却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戚罪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怕是正在心里取笑他。


    傅旭尧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在战场上他也受过不少的伤,但却没有一次痛得这样厉害。


    像是骨头被硬生生一根根地敲碎,来回碾压,然后灌进了万斤重的水泥,堵住了他的口鼻,连气也喘不过来。


    傅旭尧浑身发颤,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傅旭尧,战场本就如此残酷,成王败寇,你怨不得我。”戚罪眼神毫无波澜,冷冽的声音令人心寒。


    傅旭尧的心如同被千万支钢针扎透一样,他望着戚罪,依旧是往日俊美的模样,但却像一个他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


    拨开血淋淋的事实,残忍地摆在他跟前,冷酷无情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是赫连楚,不是他认识的戚罪。


    傅旭尧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成王败寇?那你想要拿我怎么样呢?三皇子殿下?”


    “归降于我。”


    “不可能。”傅旭尧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我已经之前说过了。”


    他宁死都不会投降,“你还是杀了我吧。”


    戚罪注视着傅旭尧,温声道:“何必呢?辰王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效忠?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甚至可以给你百倍。”


    傅旭尧冷笑道:“三殿下,你觉得我是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出卖自己的人?”


    “不是。”戚罪知道,之前他们相交之时,傅旭尧说得很清楚,“不过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傅旭尧蹙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杀了蒋彷,他的人头现在已经送到你们辰王手上了。”戚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却像毒蛇一样阴冷,“就算我放了你,你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天河关失陷已经是大罪,如今连蒋彷都死了,他是辰王最宠信的弟弟,辰王不可能放过傅旭尧。


    傅旭尧只觉得浑身发冷,“你是故意的!你根本一早就没打算交易!”


    什么议和书!用蒋彷交换城池,全是假的!


    戚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换,他设下了一个陷阱,把自己逼到了现在这种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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