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然有些委屈:“没有,我找不到他。”


    “他..”温岚停顿好半天,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接到我爸的来电,他告诉我...云姨去世了。”


    隋然愣住,一时失去了讲话的能力。


    ...


    十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


    在泳馆留宿的关山驰把手机开机,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他小姨。


    云晓华病危了。


    关山驰整个人是懵的,如遭雷击。


    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医院,如果在一万个坏消息里非要挑出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


    上午九点零十分,云晓华离开了人世。


    这件事很突然,至少对关山驰来说没有心理准备。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面无血色,好像在梦里一样,短时间内很难缓过来。


    小姨尽最大可能安慰他,强忍着哭泣说:“是疾病复发,没得治,告诉你也没用,她不想你受到影响,小关,振作起来,你妈妈给你留了一笔学费...”


    关山驰没太细听小姨说了什么,木讷地接过小姨递过来的任何东西,然后在对方的帮助下,开始整理云晓华的遗物。


    三天后,云晓华顺利下葬。


    整个过程非常低调,由关山驰一手操办,而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小姨。


    想见他的人见不到,见到他的人深感意外。


    这天,翁老师准备下班了。


    关山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都不给他吊唁的时间,直奔主题地问:“我还能进军校吗?”


    他神色平静,声音冷冷的,几乎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翁老师眨巴两下眼睛,好半天才点头:“能..能啊,小关。”


    “那您帮我问问流程,谢谢。”关山驰难得这么礼貌。


    翁老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问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关山驰不太想深聊,匆匆找个借口:“我妈的遗愿。”


    翁老师怀疑他在瞎掰,但看他脸色难看,也就没再逼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关山驰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老翁,你不是希望我去吗?”


    “我确实..哎,你想好就行。”


    “想好了。”


    --


    “你不是一时冲动吧。”


    霍澜听闻好兄弟要走,不免有些吃惊。


    在所有人的设想中,关山驰已经是首府大学的一员,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程教官那边的信息,只有少数人知情。


    关山驰没做过多解释,面无表情地收拾行李,恨不得马上消失。


    霍澜盯着他的背影,叹口气:“老兄,刚才隋然把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不管怎么样,你也要跟他说清楚,见都不见是不是有点太无情。”


    “没什么好说的,”关山驰随意抓几件衣服扔包里,嘴里发出自嘲的冷笑,“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分开是迟早的事,再过几年他可能会感谢我的不娶之恩呢。”


    “放屁,少跟我装,你明明在逃避。”霍澜笃定道,“我劝你最好跟他聊一聊,等他不再找你,你后悔就晚了。”


    关山驰的嘴唇绷得更紧,不理会好友的劝说,高高的身影在屋里横冲直撞。


    确定隋然不在,他和霍澜才来这里收拾行李。


    他不想见到隋然,确切讲是不敢,他怕自己心软会改变主意。


    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思考人生,不不..他不想思考,他想忙起来分散注意力。


    自从母亲离世,关山驰最怕一个人待着,只要闲下来,他就被愧疚和懊悔两种情绪包围,就像走进死胡同,绕来绕去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光明。


    显然,军校就是他最好的去处,可以满足他所有条件。


    “我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去读军校,”霍澜对他的选择并不看好,真心觉得他不适合,“一年,不对是半年,你肯定被开除。”


    关山驰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找到笔和纸,打算给隋然留下几句话。


    他还是没忍住,起了私心,不想与隋然彻底切断关系。


    霍澜走到他身后,很好奇他想写什么。


    只见关山驰在一张空白纸写道:[隋然,我们分手。我要去赚钱,赚到足够的钱再回来找你,你愿意等我,你就等!你心里怨我恨我,不想再见到我,那就把我忘了,我不在首府,不用找我。]


    霍澜渐渐瞪大眼睛,被他的渣男语录惊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很难相信这是他写出来的字。


    “你疯了。”霍澜拿起桌上的纸,“我建议你重写,你这是不想好了。”


    “我好不了。”


    关山驰一手抢过纸,抚平了放在桌上,用笔压住。


    霍澜叹息着摇头:“隋然心都要碎了,你会永远失去他的。”


    关山驰的动作迟疑几秒,咬紧了牙关朝窗外望去,慢慢地,他放松脸上的肌肉,低声说:“我拥有过吗?现在说永远是不是太幼稚了。”


    “也对,还不到二十嘛。”


    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预料到呢。


    霍澜摸着裤兜掏出烟盒,刚点燃一根烟就被夺走。


    关山驰使劲摁灭烟,骂骂咧咧道:“别踏马在这屋抽烟,他受不了这死味儿!”


    --


    当天晚上,隋然看见了桌上的留言。


    他盯着纸上的字迹,在心里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连原因都没有说明。


    无数情绪在隋然的心头交织,伤心不足以形容他的心境,他感到困惑,就像关山驰得知母亲病危时一样,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隋然确实不信,他都没哭,将那张纸收起来后就躺下睡了。


    接下来一段时期,隋然通过各种人打听关山驰的消息,甚至托关系找到首府大的校领导,想知道关山驰近期有没有接受考核。


    那边的回复让他的心凉一半,关山驰取消了考核申请,暂时不知去向。


    他有一个不妙的猜测,想到了程教官。


    可惜这条路也没走通,程教官已经回到工作单位,见一面很难。


    时间就这样流逝。


    熬过几十个不眠夜后,隋然接受了现实。


    正好租屋到期,没有人续租。


    隋然回来收拾行李,林荃晴全程陪着,害怕他触景生情,不断说些安慰的话。


    他默默地听着,偶然点一下头,表情是那么的镇定自若,一点不像失恋的人。


    林荃晴踌躇了一下说:“小关的东西你要不要帮他保管一下?”


    隋然没接话,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张纸,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他面容苍白,语气淡漠:“我要忘了他。”


    第54章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沉睡者的脸上。


    多年未见,恍若隔世。


    隋然盯住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对方的气息轻拂面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经历了久违的高强度运动后,其实隋然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他的精神状态格外活跃,快天亮才睡,天刚亮就醒。


    只因与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是他那消失四年的前男友。


    他的脑子混乱不堪,一会儿激动万分,一会儿懊丧至极,而现在盯着这张脸看久了,埋藏在心底的委屈与怨恨渐渐冒出来。


    他幻想过关山驰回来的情景,三年前想过,两年前想过,一年前也想过,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这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关山驰变化很大,就算闭着眼睛也显得傲气尖锐,眉峰利落如剑,眼尾泛着沉敛的光,下颌线的轮廓冷硬,青年时的稚气完全褪去,毫无疑问,现在是一个既成熟又透着力量感的男人,但依旧张扬。


    昨晚他抱着他的时候,隋然能感觉那种气场,好像把他全方位包围了,他根本逃不掉。


    时间就在隋然的胡思乱想中缓慢流逝..


    来到七点,关山驰的呼吸频率有变,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小腿。


    隋然知道他要醒了,抢先一步坐起身,故意背对着人,一边捡衣服一边调整情绪。


    无论如何,不能再丢脸的哭出来。


    不止关山驰变得成熟,曾经那个单纯又黏人的隋然也成熟了,懂得怎样保持冷静,何况度过一晚,最激动时刻已经熬过去了。


    隋然忍着下边的不适,不慌不忙地套上衣服,正打算离开,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他的心跳瞬间漏一拍,立马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


    关山驰的手臂横在他的腹部,滚热的胸膛自然而然地贴近他的后背,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早,洋桔梗。”


    隋然抑制住波涛汹涌的情绪,不无冷漠地说:“放手。”


    关山驰歪着头看他半晌,随后松开手臂,整个半身往后仰斜靠在床头。


    隋然就像对待一夜情床伴似的,穿好衣服便不再回头,径直走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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