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站在对面的人不是关山驰,隋然就能笑脸盈盈:“你好,霍澜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霍澜觉得好笑,调笑一句:“同学,这么正式。”


    隋然有点不好意思,敏感地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因为课程和生活习惯不同,他跟海滨镇的学生们存在一点社交障碍,短时间内无法消除这种不夹杂恶意的隔阂。


    他突然想寻找一个靠山,不由自主地看向洗消间,透过门缝他看见关山驰忙碌的身影,胸口像被大块棉花堵住似的,犹犹豫豫道:“没有啦,我只是...还不习惯。”


    “正常的,”霍澜安慰道,“是个人到新环境都要适应一段时间,何况你以前读的是小班制,我没说错吧?”


    “嗯,是小班,”隋然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灿烂,“我的班级只有五个人,大部分时间以讨论和实验为主,海滨镇学校人多,氛围更活跃。”


    “那是二班,你来五班试试,”霍澜趁机吐槽两句,“压抑到你想坐船逃跑。”


    隋然面露些许茫然:“怎么会呢?”


    霍澜笑着叹气:“怎么不会,当然,只有五班这操蛋的...不好意思,我是开玩笑。”


    隋然摇摇头:“没关系。”


    闲聊间,吧台来了新客人。


    霍澜配合调酒师制作两杯饮品,忙碌时,他转头看看隋然,发现对方半低着头,目光总是流连于消洗间。


    还是让同班同学出来陪聊吧。


    于是乎,霍澜随意找个借口,又进入消洗间把关山驰揪出来。


    “你出去,”霍澜压低声,“他在找你。”


    “谁?”关山驰随口问。


    霍澜调笑道:“精灵,说真的,二班的伙计们有眼福了,我刚才仔细看了看,他脸上连一个痘印都没有。”


    关山驰隐隐不悦:“你盯着人家的脸看什么?”


    霍澜纳闷:“我看两眼怎么了,你家的啊,管这么宽。”


    “.....”关山驰轻扯唇角,没再说什么。


    他提着几只高脚杯返回吧台,隋然还坐在那里,看他出来后立马扭头,佯装欣赏大厅的环境。


    幼稚..


    关山驰感到好笑,但心口的位置有股暖流在荡漾。


    “看见情敌在这里擦杯子,是不是更有把握了,”关山驰轻声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是不是,少爷。”


    隋然耳朵尖窜上一抹红:“什么情敌。”


    关山驰娴熟地擦杯子,擦得亮晶晶的,说话时头也不抬:“你放心,我会跟班长说清楚的,我和她成不了。”


    隋然的眼睛泛出大海的光亮:“为什么?”


    关山驰抬眸,声音沉稳:“我不喜欢她。”


    隋然怔忡:“你不喜欢?”


    惊讶的语气,仿佛在说:还有人不喜欢何悠悠吗?


    关山驰把身子往前探,声音更低更沉:“她的头发不够长,我不喜欢。”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好半晌,隋然才反应过来,羞愤到脖子都红了,把能想到的恶毒诅咒全在脑子里过一遍,最终憋出一句:“关山驰,你在嘲笑我!”


    见他反应这么过度,脸蛋也红的不寻常,关山驰心中泛起一丝新的快意,玩心不减反增:“哦,原来你不傻,听得出来好赖话。”


    “你简直..”隋然捏紧拳头,继续搜索恶毒词语,“简直是个流氓,你不要太过分,侮辱我也不见得你有多高尚,我和悠悠...我们公平竞争。”


    “竞争?”关山驰鼻子里一声冷笑,“流氓是不讲道理的,你的那套规则在我这里不好使。”


    “行,看我们谁笑到最后。”


    隋然身子挺得笔直,极力克制不要让自己失态。


    关山驰差点翻白眼:“你讲话能不能别跟报天气一样正经。”


    “我就这样,”隋然扬起漂亮的下颌,“看不惯,你忍着。”


    语毕,隋然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开。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再不走人,他会被气哭的。


    他一边走一边摸摸发梢,委屈地想着,干脆一剪刀全部剪掉,免得总被关山驰取笑。


    这头长发养了近十年,被不少人说过,可是别人都没有给过他这种冲动,他感到有种说不清的难过,脑门子火辣辣的。


    “隋然!”何悠悠忽然闪现在眼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头疼到眼睛红了?”


    “.....”隋然躲开视线,觉得太丢脸了,“没有,眼睛里进东西。”


    “吃一片,”何悠悠拉他到休闲区的空位,找到一杯水递给他,“会好很多的,你来镇上生活,确实会不习惯。”


    隋然连忙解释:“没有不习惯,我喜欢海滨镇,喜欢...这里的人。”


    何悠悠难为情地说:“你何必专门来这里读书,其实我...”


    “你不要有压力,”隋然害怕她劝自己离开,绞尽脑汁找各种理由,“我不是为了你才来海滨镇上学,换个环境也是一种社会实践实验,小组作业的其中一项,就算不来海滨镇我也会去别的地方,等我会写一篇文章交作业,我不是来玩的。”


    “那就好。”很明显,何悠悠感激他的这番话,减轻了某种压力。


    至少表面看,谁也不欠谁。


    隋然强忍着失落,重新露出笑容:“悠悠,我们回客舱吧,还有人在等我们。”


    何悠悠点下头:“我去跟关山驰说一声。”


    “不用,”隋然忍不住说谎,心脏怦怦乱跳,“他很忙的,不想被打扰。”


    “哦..好吧。”何悠悠若有所思,“他在上班,太过三心二意会被领班批评。”


    隋然垂下眼眸,小声叽咕:“谁能批评他,他不批评别人就不错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


    ...


    另一边。


    霍澜和关山驰并肩站在吧台,配合默契地服务客人。


    酒水吧来了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闲来无事盯着他俩瞧半天,忽然问关山驰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出去玩。


    这位漂亮姐姐明显在逗傻小子玩。


    关山驰面不改色:“姐,晚上还有工作。”


    这是实话,下了轮船他得去超市做小时工。


    女人又把目光看向霍澜,挑下眉毛:“你呢?”


    霍澜早有准备:“您要是先问我,我就跟您走了。”


    女人被逗得呵呵笑,留下几张小费,挥手说:“两个小屁孩。”


    关山驰收好票子,礼貌地道别:“姐,慢走。”


    “还有意外收获,”霍澜用胳膊肘怼一下,“精灵呢,是不是被你欺负走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关山驰将小费五五分,一半塞进霍澜的口袋。


    霍澜低笑:“你知道调酒师刚才问我什么吗?”


    关山驰讪讪道:“直说。”


    霍澜想想就憋不住笑:”他以为隋然是你女朋友,还是正在闹别扭的女朋友,说你把人聊得气哄哄走了,我告诉调酒师,那是男生,是同班同学,他说什么也不信。”


    “不信他是男的?”关山驰皱下眉头,才往下说,“他眼睛有问题,隋然一看就是男生,何况旁边有个美女做对比。”


    “他是不信你俩没关系。”


    霍澜说完又止不住笑,笑点有点低。


    关山驰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无聊地摆摆手:“有关系也是情敌,那小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扔海里。”


    霍澜随口一说:“我倒觉得他挺依赖你,他跟我太客气了,跟你还能多聊两句。”


    “你快停吧,话不投机半句多,”关山驰听到了鬼故事,“他喜欢何悠悠,把我当头号敌人。”


    “何悠悠喜欢你?”霍澜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一出狗血三角恋,那你呢,对何悠悠几个意思。”


    “没意思,我现在不想这些。”关山驰心里犯堵,故意慢声慢气地说,“何悠悠也不怎么想,我还是挺懂班长的,她突然对我这么明显,其实是想让隋然知道,她心里有人,不该为了她来海滨镇。”


    “好家伙,你还挺懂的,”霍澜笑着摇摇头,“你别说,隋然还挺痴情的,要是有个男孩子这么追我,我肯定会被俘获。”


    关山驰突然有了胜负欲,好奇地问:“那要是我也追你呢?我俩你看好谁。”


    霍澜笑得合不拢嘴:“那还用说嘛,我是攻,肯定选隋然啊,看着就好压。”


    “压个屁!”关山驰顿时不自在起来,“公公的公,还是认真干活吧兄弟,癞蛤蟆吃天鹅肉这种事儿少想。”


    “我现在有点相信调酒师的直觉了,人家三十几岁,见过的人比我们多。”霍澜偷偷做个表情,故意把话说得暧昧。


    关山驰懒得去争辩:“别总聊隋然行吗?”


    越聊越不对劲,怎么还有点基情四射。


    霍澜立马岔开话题:“最近攒了多少钱,够学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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