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陈嘉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姜总,姜艺诚的案子终审判决下来了。十二年。”
姜艺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还有一件事。”陈嘉晴顿了顿:“我转行了,在做公益律师。专门帮那些被顶替名?额的孩子打官司。第一个案子,就是第七中?学的舞蹈特长生推荐名?额争议。虽然过了几?年,但证据还在。”
姜艺露沉默了。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陈嘉晴说:“我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帮别人比恨别人,更快乐。”
电话挂断。
姜艺露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金湾花园。
祖母还在画画,周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伞,替他跟随一生的老板挡住太阳。
她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让陈琳上来一趟。”
陈琳走进办公室时,姜艺露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金湾大酒店艺术顾问的聘用合同。”姜艺露说:“签给?方子柔。期限是终身,职务内容只有一条:做她喜欢做的事。”
陈琳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忽而笑了:“姜总,这合同不?合规。”
“合规不?重要。”姜艺露轻快道:“重要的是,她在这里。”
/
傍晚,姜艺露回到顶层套房。
方子柔不?在客厅。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姜艺露走到露台。
方子柔站在那里,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
她面前没有画板,也?难得没有剧本。
“姐姐?”姜艺露走过去。
方子柔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晰,很美丽。
“我想跳舞。”方子柔轻声说:“没有观众,没有镜头,只有你。”
姜艺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客厅,从储藏柜里取出一样东西。
画板。蓝色的水彩笔。还有一张全?新?的画纸。
她走回露台,把画板支在栏杆旁,夹上画纸,坐在椅子上。
“姐姐。”姜艺露说:“我画你。”
方子柔站在露台中?央,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抬起手,手臂向上伸展,然后旋转。
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她跳的很慢,比一年前在旧教室里更从容,更加美丽。
姜艺露握着水彩笔,在画纸上涂抹。
她画的很专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画下方子柔的轮廓,画她扬起的下巴,画她伸展的手臂,画她裙摆的弧度。
她画的不?好。
她不?是专业的。
可?谁又能否认,这不?是一张全?世界最美丽的画呢?
方子柔跳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个动作,她单足立地,另一条腿向后抬起,手臂向前伸展,整个人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维持了三秒,然后放下腿,转过身,看向姜艺露。
姜艺露还在画。
她的笔尖在纸面右下角停顿,然后写下几?个字。
她放下笔,把画板转向方子柔。
纸上是一个跳舞的女孩,线条简单,颜色单薄,但姿态是那么舒展,那么美丽。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致我的妻子,余生为期。
方子柔挑了挑眉。
“姐姐,我画的好吗?”姜艺露撒娇道。
“不?好。”方子柔说:“但我很喜欢。”
姜艺露没有得到夸奖也?不?生气,而是伸出手,把方子柔拉过来,抱进怀里。
方子柔的脸埋在她的肩上,永久标记的链接在皮下跳动着,信息素缠绕着,把两个人的呼吸都几?乎连在一起。
“露露。”方子柔轻声说。
“嗯。”
“欢迎回家。”
姜艺露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方子柔的眼睛。
“有姐姐的地方,就有家。”她认真?的说。
/
夜风吹过露台,画纸在轻轻颤动。
月光照在纸面上,照在那行字上,也?照在两个紧紧相拥的女孩身上。
金湾大酒店的钟楼在远处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钟声悠长,一声接一声,最后消散在城市的夜空里。
露台已经空了下来,方才?那两个女孩的身影已经走进卧室……关上门。
窗外,是城市的漫天灯火。
但房间里只有彼此的温度。
还有这世间最甜蜜的浓郁花香,和最冷咧的木质香气。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会写几个不同的if线~
第37章 if线:当年名额没有被顶替01
金湾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慈善晚宴正?进行到中场。
姜艺露穿着黑色的机车皮衣, 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修长的双腿自由的舒展着,手里转着一杯香槟, 满脸写?着无?聊。
她刚从巴黎回来?不到三天, 时差还没倒过来?, 就被祖母抓来?参加这种场合。
“露露。”母亲走过来?, 压低声?音:“把腿放下来?。今天来?的都是长辈, 还有媒体, 别丢姜家?的脸。”
姜艺露把腿放下来?, 但还是没有坐直。
她晃了晃酒杯,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什么时候结束?”
“等演出结束。”母亲说:“今天请的是国内最年轻的首席舞蹈家?, 你?祖母很?看重?这次合作。”
“舞蹈家??”姜艺露勾了勾唇角:“能比酒好喝?”
母亲瞪了她一眼, 转身去招呼客人。
姜艺露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她最近刚换了辆新的迈巴赫, 正?在看改装配件。
周围那?些寒暄声?, 笑声?,酒杯碰撞声?……对她来?说都不过是嘈杂的背景噪音。
直到灯光暗了下来?。
宴会厅的主灯熄灭, 只留下一束追光, 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演出服,薄薄的舞蹈鞋, 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 脸上甚至没有太多妆容, 只是嘴唇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站在光里,没有立刻开?始跳舞。
她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 音乐响起。
一首很?轻的钢琴曲,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她开?始跳舞。
先是手臂,缓慢地抬起……像是从水里伸出来?。然后是腰肢,向后弯折,形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她的腿笔直的指向天花板,整个人单足立地,却那?么稳,那?么柔软,那?么坚韧。
姜艺露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她甚至忘了呼吸。
她看过很?多表演。
演唱会,话剧,歌剧,时装周……她以为自己对所有艺术都免疫,觉得那?些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商业包装。
但台上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动作里没有讨好观众,没有炫耀技术,只有一种纯粹的,甚至是近乎倔强的表达。
她的身体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失去,关于寻找,关于不肯低头。
姜艺露认出了那?种东西。
她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见过同样的神情,在她被祖母训斥之后,在她被哥哥姐姐排挤之后。
那?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曲子进入高?潮。
方子柔开?始旋转。
她的裙摆飞扬起来?,甚至在舞台上旋转出急促的风声?。
她越转越快,手臂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然后音乐骤停。
她猛地停住,单膝跪地,头向后仰,手臂向两侧伸展。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瞬间爆发。
姜艺露没有鼓掌。
她还坐在沙发里,手里握着那?杯一口没喝的香槟。
她的眼睛愣愣的盯着台上的人,心?脏跳的很?快。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欣赏,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东西。
她想要认识这个人。
以姜艺露的身份。
/
后台的走廊很?窄,堆满了道具和服装架。
姜艺露推开?了那?扇挂着首席休息室牌子的木门。
方子柔坐在化妆台前,正?在卸妆。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姜艺露。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很?久以前姜艺露在某个夏夜里见过的星星……但那?星星里现在却带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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