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柔正在客厅看剧本,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挽在脑后, 面前放着三四个?剧本。


    “去哪了?”方子柔抬头看她。


    “出去办事。”姜艺露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熟练的揽住她的腰:“看的什么?”


    “一个?古装戏,一个?悬疑戏。”方子柔皱眉:“都很无聊。”


    姜艺露的手指在她腰侧摩挲:“如果有一个?关?于舞者的戏呢?”


    “舞者?”


    “一个?被资本夺走舞台的女人,从影坛重新站起来。”姜艺露说:“你演吗?”


    方子柔愣了一下,放下剧本,转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你的梦想没?有被毁掉。”姜艺露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飞翔。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方子柔一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换件衣服。”姜艺露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迈巴赫驶出市区,开向?老城。


    方子柔看着窗外越来越旧的街道,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安全带。


    她的腺体在发烫,花香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姜艺露握住她的手:“快到?了。”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旧楼前。


    墙皮剥落,楼梯间的灯坏了,但三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姜艺露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向?方子柔伸出手。


    方子柔看着她。


    她没?有问这?是哪里,她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她已经闻到?了旧地板和灰尘的气息,还有她记忆里最深处的东西。


    她把手放进姜艺露掌心。


    两人走上?三楼。


    姜艺露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方子柔站在门口,僵住了。


    教?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两百平米的房间,四面墙都是镜子,擦的很干净。


    地板是深褐色实木,翘起的部分?已经修复,踩上?去发出沉稳的声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正中央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方子柔走进去,脚步很慢,她走到?盒子前,蹲下来。


    盒子里是一双白色的旧舞鞋,鞋尖磨损,缎带泛黄。


    旁边是一叠剪报,最上?面一张的标题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第七中学舞蹈特长?生推荐名额争议。


    盒子最底层,是一本硬壳册子。


    方子柔把它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十四岁那?年参加省级比赛的照片。她穿着红色练功服,站在舞台上?,下巴扬起。然后是获奖证书,那?场争议的报纸剪报,还有她十五岁时艺考面试的录像截图,站在旧舞蹈教?室的镜子前,笑容干净。


    册子扉页上?,姜艺露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致我的妻子,未完成的变奏。


    方子柔的手指在发抖。


    她翻到?最后,有一页空白,贴着一张便签,姜艺露的字迹:这里留给?你,贴下一张剧照。


    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姜艺露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从背后抱住她。


    “姐姐。”姜艺露的脸贴着她的后颈,“你的梦想没?有被毁掉。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方子柔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她抓住姜艺露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指甲陷进了皮肤里。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破碎。


    “我?买了这?间教?室。”姜艺露说:“还有你的舞鞋,你的证书,你的剪报。我?找了很久。”


    方子柔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通红,嘴唇在抖。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姜艺露说:“你练了十年的舞,你值得每一个?舞台。”


    未来的,现?在的。


    ……最初的。


    方子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推开姜艺露,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教?室中央。


    她脱掉针织衫,只剩下里面的白色吊带。赤足站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她跳了起来。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镜子里的自己和窗外的夕阳。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关?节僵硬,毕竟已经八年没?有正规训练。


    但很快,肌肉记忆回来了。


    她的手臂伸展,腰肢向?后弯折。


    眼泪一直在流,但动作没?有停。


    她越跳越快,越跳越自由,八年前的委屈,愤怒和绝望,似乎全部从指尖和脚尖发泄出去。


    她跳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一个?动作,她单足立地,另一条腿向?后高高抬起,手臂向?前伸展,整个?人形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维持了三秒,然后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姜艺露冲过去,在她摔倒之前接住了她。


    方子柔倒在姜艺露怀里,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脸贴着姜艺露的颈窝,眼泪把衬衫打?湿了一片。


    “疼吗?”姜艺露问。


    “疼。”方子柔说:“但很好。”


    姜艺露把她抱起来,走到?墙边,让她靠在把杆上?休息。她单膝跪在方子柔面前,握住她的脚踝,检查脚底有没?有被地板划伤。


    “我?录下来了。”姜艺露忽然说。


    “录下来做什么?”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电影。”姜艺露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姐姐,你应该演这?个?角色。”


    她说:“演你自己。”


    方子柔看着她,很久。


    “好。”


    /


    三天后,Eva和沈谜谣同时出现?在金湾大酒店的顶层套房。


    Eva把一份剧本放在茶几上?,封面写着两个?字:舞者。


    “文艺片,导演是拿过欧洲三大电影节奖项的林导。”Eva说:“他看了你那?段跳舞的视频,说这?个?角色非你不可。”


    沈谜谣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沈氏投资。”沈谜谣说:“我?追了方子柔八年,虽然没?追到?,但坦白说……我?也?赚了很多票房。”


    姜艺露:“……”


    她想打?她。


    方子柔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


    故事很简单:一个?天赋极高的舞蹈少女,在即将进入顶尖艺术学府前,被资本剥夺了名额。她转身进入娱乐圈,从龙套做起,最终成为影后。多年后,她在一场慈善晚会上?,重新站上?舞台,跳了一支给?十八岁的自己的舞。


    方子柔的手指在纸页上?收紧。


    “我?接。”


    Eva笑了:“我?就?知道。”


    沈谜谣举起酒杯:“祝你好运,方影后。这?次,不会再陪跑了。”


    方子柔看着她,也?举起茶几上?的水杯:“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沈谜谣先移开目光,笑了笑:“姜艺露,你赢了。”


    姜艺露站在窗边,转过身:“我?没?有赢。我?只是……”


    她眨了眨眼睛:“被她偏爱的那?个?。”


    于是变成沈谜谣想打?人了。


    /


    一个?月后,金湾大酒店改造完成。


    新增的五层艺术楼层正式开放。


    走廊里挂着电影海报和舞蹈摄影,每间套房主题都不同,其中最大的一间被改造成小型剧场,可以容纳五十个?人观看演出。


    开业当天,方子柔穿着一条美丽的黑色长?裙,姜艺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祖母坐在轮椅上?,由周叔推着。她看着那?面墙,又看着方子柔,眼睛很亮。


    “小柔。”祖母说:“金湾现?在是你的了。”


    方子柔摇头:“这?里不是我?的。”


    她转头看着姜艺露,手指收紧:“有她的地方,才是我?的。”


    姜艺露的耳朵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在场记者和宾客说:“金湾大酒店艺术顾问,方子柔。以后这?里所有的艺术项目,由她全权负责。”


    闪光灯疯狂闪动。


    方子柔微笑着,应对自如。


    但她的手始终握着姜艺露,没?有松开。


    /


    深夜,宾客散尽。


    方子柔没?有回套房。她乘电梯下到?三楼,走进了那?间舞蹈教?室。


    姜艺露跟在她身后。


    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区域。


    方子柔脱掉高跟鞋,赤足走进去。


    她站在月光里,回头看着姜艺露。


    “露露。”


    “嗯。”


    “我?想再跳一支舞……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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