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舒主动上场邀约打一局,“小黎要不要来一局?”
黎初昭应下。
她换上运动服,身姿利落挺拔,站在球场上气场瞬间全然不同。开局没有试探,发球干脆凌厉,落点精准刁钻,节奏把控得极好。
起初众人看她性子温顺,看着也没有健身痕迹,估计体力一般,球技顶多入门。
可几球下来,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
对面接连换了几个人上场,全都被她稳稳拿下,每一局都赢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可以啊小黎,深藏不露。”
“这水准是专业练过的吧?打得也太漂亮了。”
难得被人真心夸赞,而非带着探究和暧昧的打量,黎初昭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松快下来。额角沁出薄汗,眉眼舒展,嘴角扬起笑意,整个人鲜活明亮了不少。
她一局局接下,几乎横扫全场,未尝一败。
而且越打越精神,和前些日子病殃殃的状态完全不同。
场边的晏予静静坐着,手里捏着水杯,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黎初昭身上,不曾移开。
她来这后连球拍都没有碰。
看着黎初昭肆意挥洒汗水、眉眼带笑的模样,晏予眼底浸满柔和的笑意。
她许久未见黎初昭这般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样子,鲜活又耀眼。
打完后,黎初昭去了趟洗手间。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球场,拐过走廊拐角,靠近洗手间的僻静区域时,两道闲聊的女声清晰传入耳中,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那个跟晏予一起来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看着年纪很小,学生气很重。”
“还能是什么人,情人呗,说白了就是被晏予包养的。”
“啊?真的假的?我觉得不像啊,晏予看着不是那种人,而且两人相处干干净净的,没什么暧昧的样子。”
“你没看出来而已。她姓黎,黎意明家的小孩,黎意明你该知道吧,光丽的董事长,白泽曦她家之前可是截胡了很多光丽的生意。”
“晏予不是和白河集团长期合作吗,怎么会和黎意明的孩子走这么近,而且光丽不是不行了吗?”
“这不更说明了晏予和那小姑娘的关系了吗?”
……
后面的闲话还在继续,细碎刺耳。
黎初昭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方才打球赢球的雀跃、浑身的轻松,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彻底冰凉。
她站在走廊阴影里,静静听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彻底消失无踪,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沉郁。
她没有上前争辩,也没有出声打断,沉默着转身,原路折返球场。
刚刚的鲜活开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压不住的沉闷。
她刚回到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白泽曦手里拿着球拍,显然也是过来打球的,撞见黎初昭,脚步顿住,脸上满是错愕。
她先是看了看黎初昭,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晏予,迟疑着走上前。
圈子不大,风声传得很快,她显然也听闻了那些流言。
“初昭。”白泽曦轻声唤她,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最近听别人说……你和晏予在一起了,是真的吗?你们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直白又锋利。
黎初昭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和晏予到底算什么关系。
是恋人吗?没有告白,没有名分,没有一句明确的确认。
是交易吗?晏予待她温柔细致,事事周全,处处偏袒。
她含糊不清,无从界定,更无从辩解。
更何况,从前她年少,次次乖巧喊晏予“晏阿姨”,如今两人这般纠缠不清的模样,让她根本无颜面对昔日相识的熟人。
见她沉默不语,脸色发白,白泽曦大概明白了七八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白泽曦便转身走开了。
整场球局,黎初昭再也没有上场的兴致,安静坐在晏予身侧,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了大半。
晏予察觉到黎初昭情绪极低,和方才判若两人。
她刚刚看到黎初昭和白泽曦在聊天,“白泽曦和你聊了什么?”
黎初昭垂着眼,盯着掌心。
晏予以为是她想到白家和黎家的矛盾,便说:“白泽曦父亲和白家河有分歧,两人虽为兄弟,但已经分家了,甚至有竞争关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以后都不来这了。”
黎初昭摇摇头。
·
晚上,晏予洗完澡来到床上,看着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黎初昭,又问她是不是还在想着白泽曦的事情。
黎初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她就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其实她不是介意白泽曦,而是介意她和晏予的关系。
她和白泽曦关系本来就一般,如果没有晏予,她压根不会和白泽曦有关联。
晏予闻言,沉默了会。
她没有解释,没有否认,更没有顺势承认两人的关系,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屋内氛围渐渐暧昧沉郁,夜色渐深,裹挟着难言的拉扯感。
那一晚,两人再次纠缠相融。
晏予的动作依旧温柔,一如既往地顾及她的感受,可黎初昭心底的烦闷却越积越重。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那句“我们是在谈恋爱”。
没有名分,没有告白,只有深夜里的亲密纠缠。
那一刻,黎初昭心底的笃定愈发清晰。旁人的闲话或许是真的,她不是恋人,只是被晏予养在身边的人,是一场纯粹的、各取所需的包养,维系两人关系的,从来都只有肉/体纠缠。
·
几日之后,晏予带着黎初昭出门做客,黎初昭问去哪,她潜意识不想再和晏予的社交圈有接触。
晏予说是去迟枫晚家。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黎初昭心情也放松了许多,迟枫晚给她的感觉很舒服,但她依然不想和晏予的朋友有过多接触。
迟枫晚看着坐在晏予身侧的黎初昭,笑意温和,熟稔又随意。
席间闲谈,迟枫晚谈起了她之前养的金丝雀。
黎初昭记得那只可爱的小鸟儿,投向好奇的目光。
迟枫晚端着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没熬过换季,生病走了。宠物去世,还是让人挺难受的,之后都不想养了。”
晏予说:“小动物终归太脆弱,耗费时间精力,我没多余心思去照料。”
话音落下,迟枫晚眸光一转,笑着看向黎初昭,“你再忙再没时间,还不是精心照顾初昭小妹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其实是在调侃晏予口是心非,但对此时的黎初昭来说,像细针一般,密密麻麻插在心底。
黎初昭坐在一旁,安静垂眸,面上不露分毫。
或许在晏予的生活里,她和一只被饲养的宠物,没有任何区别。
晏予没有反驳这句话,淡淡笑了笑,继续和迟枫晚闲谈。
这份默认,让黎初昭心底的隔阂,愈发深重。
离开迟枫晚家,晏予和黎初昭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在附近走走逛逛。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
“黎初昭!”
黎初昭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女生穿着休闲卫衣,笑容开朗,眉眼熟悉,是她许久未见的高中同学,欧舒羊。
两人在朋友圈互动挺多的,但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欧舒羊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好奇,大大咧咧说道:“好久不见啊初昭,我就说这个背影不会认错的,你和高中的时候相比真的没什么变化。”
她又看向晏予,大大方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欧舒羊,是初昭的高中同学。”
黎初昭觉得欧舒羊一定是误会了她们的关系,看晏予的眼神,完全就是读书时八卦谁谁谁喜欢谁谁谁的眼神。
黎初昭陷入尴尬,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介绍晏予。
她不想踏足晏予的社交圈,同样,她也不想晏予踏足她的社交圈。
说是恋人?没有名分,无从说起。
说是恩人、长辈?两人日夜同居,亲密纠缠,根本说不通。
黎初昭沉默着,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好,我叫晏予。”
身侧的晏予开口,没有过多解释。
欧舒羊性格爽朗,见晏予不说话,也不尴尬,笑着摆了摆手:“你好你好,我住在附近,你们呢?”
黎初昭抢先说:“来这边看望朋友,现在准备回去了。”
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道别离开。
可黎初昭心底的敏感与难堪,久久无法散去。
当晚深夜,黎初昭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欧舒羊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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