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红莉栖点头。


    “确定。”


    夜蛾正道把清单放在桌上。


    “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磁感应器——这些我能理解。”他说,“咒力波动分析仪·试作型——这是什么东西?”


    红莉栖说。


    “我设计的。”


    夜蛾正道挑眉。


    “你设计的?”


    “嗯。”红莉栖说,“原理是把咒力波动转化成电磁信号,再用频谱分析。东京大学物理系那边有相关设备,需要改装。”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秒。


    “东京大学?”


    “嗯。”红莉栖说,“咒术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普通世界有。”


    夜蛾正道看着她。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怎么联系东京大学?”


    “我给相关实验室发过邮件,但只收到了官方的拒绝答复。”


    夜蛾正道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快。


    “行。”他说。


    ---


    三天后。


    红莉栖站在那间房间门口,愣了三秒。


    不是空房子。


    是一间真正的实验室。


    墙壁是哑光白的,不是普通的白墙,是那种无尘实验室才会用的抗静电涂层。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环氧地坪,光可鉴人,能倒映出天花板上嵌着的阵列式LED灯盘——色温精准控制在5500K ,是标准daylight光源。


    靠墙是一排防静电实验台,台面是进口的酚醛树脂,边缘嵌着不锈钢。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她清单上列过的所有东西:泰克示波器、安捷伦信号发生器、 KEITHLEY电磁感应器——不是普通型号,是最前沿的型号。


    角落里放着那台“咒力波动分析仪·试作型”。


    不是冰箱大小。


    是服务器机柜大小。


    通体黑色,面板上密密麻麻排着BNC接口,指示灯在一闪一闪。侧面贴着铭牌:东京大学·量子物性研究中心·特别定制。


    窗户很大,是双层中空玻璃,能隔绝外界一切电磁干扰。阳光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台上摆着一盆养在霍夫曼培养液里的无菌绿萝。


    天内理子站在她旁边,张大嘴巴。


    “这……这是你的实验室?”


    红莉栖站在那台“咒力波动分析仪”前面,看了整整十分钟。


    不是欣赏。


    是拆机前的评估。


    天内理子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又看着红莉栖面无表情的侧脸。


    “怎么了?”


    红莉栖没说话。


    她绕到分析仪背面,蹲下来,看着那一排接口。


    BNC, SMA, USB-C。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


    “这是量子干涉模块的接口。”


    天内理子眨了眨眼。


    “然后呢?”


    红莉栖站起来。


    “这台仪器用来测量子态的,光子、电子、自旋——不是咒力,需要改。”


    那天下午,红莉栖把分析仪的外壳拆了。


    第19章


    天内理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头皮发麻。


    那些板子上焊满了电容电阻,绿色的阻焊层在灯光下反着光,芯片上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各种颜色的线缆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你……你确定?”天内理子的声音有点抖。


    红莉栖没说话。


    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眼睛盯着那块主控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这台“咒力波动分析仪”是从东京大学物理系调来的,标签上写着“量子干涉测量仪·改装版”。


    红莉栖当时没说话。


    现在她正在验证这句话。


    她从实验台下面拖出一个箱子——那是夜蛾正道让人从东京大学收来的“旧设备”。箱子上印着“东京大学·量子物性研究中心”的字样。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分析仪的调试接口。


    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行代码。


    天内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完全看不懂。


    “你在干嘛?”


    红莉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读日志。”


    “什么日志?”


    “设备运行日志。”红莉栖说, “这仪器之前是测量子态的。我要知道它的传感器参数、采样频率、信号处理算法。”


    天内理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红莉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纤细的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双手指长而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是一双常年与精密仪器打交道的手,稳定、灵巧、从不颤抖。


    日志开始滚动。


    她盯着那些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采样频率1GHz, 够用。但信号处理的算法不对。”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谷歌学术,输入关键词。搜索页面上跳出几百篇论文,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作者、发表期刊,几乎没有停顿。鼠标滚轮在她指尖下轻轻滑动,屏幕上的页面一页一页翻过。


    她点开第三篇,一目十行地看完摘要, 蓝色的瞳孔里快速掠过一行行塞满专业词汇的英文。


    “卡尔曼滤波。”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根据之前测咒力的经验,有一定可行性。”


    天内理子看着她。


    “什么?”


    红莉栖没解释。


    她点开论文正文,直接翻到算法部分。屏幕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矩阵、协方差、状态方程、叠代公式。那些符号像是某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外星文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她的目光沿着每一行公式移动,从定义到推导,从推导到结论。偶尔她会皱一下眉,然后退回去重新看一遍。有时候她会轻轻咬着下唇,那是她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半小时过去了。


    她关掉论文,从附件资料中下载好开源代码,打开编程环境。


    纤细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那双手移动得很快,几乎不带停顿。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起落,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敲下每一个字符,小指偶尔按一下Shift或Ctrl,动作行云流水。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跳出来,她把论文里的算法变成了机器能读懂的语言。


    她敲击键盘的时候,整个人是静止的,只有手指在动,像是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为了成全这双手而停止了运转。


    看着这样的红莉栖,天内理子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好了。”


    红莉栖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回来。


    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了回车。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运行,跳出一行行日志。那些字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绿色的瀑布从下往上滚动。


    过了大概十秒,日志停了,跳出标有“ Finished”的完成标志。


    红莉栖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很快。


    天内理子看见了。


    “这就……好了?”她凑过去,看着那行字。


    “好了。”


    “那现在可以测了吗?”


    红莉栖看了一眼那台分析仪。


    “还差最后一步。”


    她站起来,走到分析仪前面,打开外壳。


    里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她伸出手,在里面翻找。


    那双纤细的手在那堆电路板里移动,偶尔拨开一根线,偶尔轻轻按一下某个芯片。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烙铁在她手里像一支笔,焊锡融化、凝固,一气呵成。她焊接的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


    天内理子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那个人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她的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天内理子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红莉栖把探头对准自己。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不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噪点。


    是一条清晰的正弦波,干净得像教科书里印出来的那种。


    红莉栖盯着那个波形,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能用了。”


    天内理子张大嘴巴。


    “就……就这?”


    红莉栖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要多久?”


    天内理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为要多久。一天?两天?一周?反正不是一下午。但这个人就是一下午搞定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莉栖已经转回去,开始调试下一个参数。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静,好像刚才只是热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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