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定会把雾岛青时绳之以法?时的神情,和他向我描绘自?由蓝图时的神情一样专注。
雾岛青时既不存在又真实?存在,知道是谁在使用“雾岛青时”这个名字的人里?,总有还没死透的。
自?由,爱情,幸福,未来——这些东西如果我幸运到能够全部得?到,就不会陷入当下这个难题。
正如59号所说,我的人生深陷沼泽从来不是他人的过错,而是我的选择。
所以我逃走了,就像当年我逃离组织。
我憧憬他描绘的自?由,所以我离开他。
这就是我的选择。
无论对错。
**
一年零七个月后。
美国。
广场上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带,远处的街角有人探头拍照,被?警员呵斥阻止,地上的鸽子边啄食面包边围观混乱,惬意地舒展翅膀。
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隙,赤井秀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被?数个枪口对准,看起来仍旧是恬静平淡的模样。
电话没通,有时差或者有要紧事没注意到,也属正常。
赤井秀一简短留了个言,收起手机,大步走向长?椅。
“不要靠近他,这个人非常危险!”
“没关系,他想?跑早就跑了。”
赤井秀一径直穿过包围圈,俯身捡起那本书?,是本侦探小说的下册,他没读过,但有所耳闻,看起来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
刚下过雨,即使是新翻修过的广场,地面仍旧湿滑,赤井秀一顺手擦了擦封皮,将那本书?妥帖地放在了长?椅的另一侧。
“谢谢。”身侧响起那位通缉犯的声音,用的是日语。
那人只?稍微有点?动作,枪口瞬间动起来,仿佛跟着电影明星转动的摄影机,被?瞄准的目标也的确有着极其出众的外貌。
“……不客气。”赤井秀一与那双无机质的灰眸对视,顿了一下,“你?被?逮捕了,雾岛青时。”
灰发青年望着那本书?,语气和缓,又说了一遍:“谢谢。”
第46章 「他们」
诸伏景光设过很多次再次与雅文邑见面时的情景。
他?不是个喜欢空想的人, 唯独这缕思?绪总是在繁忙中?无声地?钻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过意外?,想象那幅画面竟然从没让他?生出压力或难过,也没让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染上疲惫色彩……<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总归是件好事, 即便也许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他?的头发变长了, 诸伏景光想。
有段时间雅文邑的头发跟这会儿看起来差不多长,后来是他?动手?剪短了, 效果不算好,毕竟他?是个业余理发师。
一年零七个月不见, 回忆却像倒带,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散过场,还?在昨天。
禁闭室提前清过场, 他?今天是以日本警察厅代表的身份来到这里,退出去之前, 赤井低声说关?了录音。
他?表达了感谢,但其实他?对?雅文邑并没什么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
“我没想到你会被抓住。”半晌,诸伏景光说。
太?过空旷,太?过寂静,甚至能?听到模糊的回音。
坐在禁闭室最靠里侧位置上的青年缓慢抬起头,诸伏景光一直紧盯着?那个人, 真正对?上视线的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雅文邑竟然是笑?着?的。
笑?容极淡, 连唇角都还?是抹平的,仅眉梢微乎其微上扬, 但那对?雅文邑来说已经是极其放松的神态了。
他?想象过再见面时的情景,想象过再见面时的气氛,也想象过再见面时雅文邑会作何反应,但被拉回现实后, 一切都与他?预想中?不同。
他?本就不够了解雅文邑。
更何况在销声匿迹的577天里,他?们都有了新的际遇。
望着?那个不像笑?容的笑?容,诸伏景光没能?笑?出来。他?试图用自己是警察厅代表的立场来为自己当?下的反应找出一个更合乎情理的解释,但更像是掩饰。
“为什么不逃走??”他?尽量以平静的口吻发问,“我看过抓捕现场的录像,以你的能?力,无伤脱身不算困难。”
雅文邑还?是没有太?大反应。他?们对?视了几?秒,诸伏景光无意识攥紧掌心,声音却轻了:“为什么不逃走?呢?”
不是已经逃走?一次了吗?
这一次为什么不继续逃?
为什么还?要回来?
既然回来……
为什么不是找我?
雅文邑平静地?望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晃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眼底。诸伏景光忽然有些心悸,他?深呼吸,却还?是吐不出胸口郁结的沉闷。
他?有些难以忍受这种寂静,开口:“你……”
“我想见你。”雅文邑说。
有那么一瞬,诸伏景光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冲过去抱住雅文邑了。
但现实中?,他?们仍旧隔着?空荡荡的地?面和幽幽回音,各自占据禁闭室的一角。
“……”诸伏景光说,“为什么?……你明明……”
他?没再说下去,捂住眼睛,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干涩。
雅文邑离开的第一天,他?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其他?隐情,得知另一重真相后,比起错愕或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缝中?渗透出的更大的恐慌。
是雅文邑也好,是雾岛青时也好,还?有什么其他?更多更复杂的身份也好,真相和秘密已成定局无法更改,独自走?出伊野家的那天,站在暴烈的阳光下,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雅文邑了。
他?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留下雅文邑,才会迎来这场蓄谋已久的不告而别,只要雅文邑不想出现,他?就永远不会知道雅文邑去了哪里、是否还?有归期。
“我想见你”——雅文邑曾经对?他?说过一次这句话。
那时候他?还?在打着?控制了苏格兰的旗号来威胁雅文邑配合行动,雅文邑担心苏格兰的处境,提出想和苏格兰见面,那是他?第一次从雅文邑口中?听到想见他?这种话。
彼时他?清楚听到那句话,但那句话并不是真的对?他?说。
这是雅文邑第一次直面他?、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我想见你”。
“你知道我会来,所?以才不逃跑吗?”诸伏景光说,“这里不是日本,也不归日本警方管辖,如果我没来怎么办?”
“不在日本,你不想见我,那我们就一定不会见面。”雅文邑说,“无论你今天是带着?什么任务来,是主动还?是被派遣,谢谢你来见我。”
原来他?真的考虑过不会再见的可能性。禁闭室只有悬在头顶的一盏灯,光线惨白,诸伏景光却无端想起了一年多前走?出伊野家时暴烈的阳光。
“……已经见到了。”诸伏景光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正在等待审判的人不是那位通缉犯而是他自己,“然后呢?见到以后,你要做什么?”
雅文邑没有回答,靠在背后的墙上,看起来十分放松:“这一年多来,我去了很多没去过的地?方。”
他?的语速很慢,也许是太久没说过那么多话,还?在努力适应,但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就像已经把这段话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他的声线清冷又和缓,仿佛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故事,将不曾相见的时光娓娓道来。
“……新西兰的草原湖泊、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我对?自然风光不感兴趣;英国那家咖啡店的甜甜圈太?甜了,不是很合我的口味,但那家店很安静,坐一下午也不会有人打扰。”
诸伏景光的身体逐渐僵住。
“……我去乌斯怀亚,站在世界尽头看最后一座灯塔,转身的时候并没觉得一切可以重新开始。”雅文邑轻声说,“抱歉。”
诸伏景光几?近本能?地?迈出一步,心跳加速,甚至是害怕接下来会听到的话,想要抬手?打断,喉咙却像被硬块堵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雅文邑站起身。
他?看起来比过去更加消瘦了,但还?是那样的坚韧锋利,就像那把断过一次的匕首。
“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去过了,除了最后一个地?方。”
诸伏景光问:“哪里?”
雅文邑说:“你的家乡。”
眼睛蓦然睁大,瞳孔颤动,如同被搅乱的蔚蓝湖水。寂静的空间内,椅子被推翻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碰撞声尚未消散,诸伏景光将那个不告而别的家伙紧紧压入怀中?。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加倍收紧手?臂,明明已经确认这个人就在身边而非幻影,牙齿还?是在轻微打颤。
你也不想和我分开?
你是专门回来找我的,对?吧?
你当?初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不信任我,而是因为爱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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