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经扭转,也?许他?不会知道答案了。
公安的任务有条不紊推进, 来自组织的任务也?在继续。
今天的任务是几个月前那场黑.帮任务的延续,算一算,诸伏景光已经是第三次为了任务和雅文邑同时出?现在这?一带。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雅文邑的地?方。
今天的任务不需直接使用暴力,更多?是威慑和谈判,这?些事情无需他?插手,诸伏景光也?就安静跟在雅文邑身后。
比起说雅文邑很擅长这?些事, 诸伏景光觉得是雅文邑习惯了做这?些事才更贴切。
这?样?的雅文邑让人觉得耀眼到移不开视线,也?让人觉得他?正蒙尘。
即便不是做这?种?事, 雅文邑也?会是个让人忍不住想注视的人。
回去的路上,一切仿佛重演, 诸伏景光开着车,雅文邑坐在副驾驶座。
途径一座大桥时,诸伏景光放缓了车速。日暮时分,夕阳落于海面之上, 随着浪花浮沉。
火红的落日让诸伏景光想起了那枚胸针。
雅文邑突然说:“前面是郁文馆学园。”
那对他?们来说算是个有些久远的话题了,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雅文邑很少会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要?进去看看吗?”诸伏景光说,“那所高中的校园很漂亮。”
“……不。”雅文邑拒绝了,侧头?看向窗外的海岸。
话虽如此,等到路过?郁文馆学园时,诸伏景光还?是停了车。
周末,学校里没有学生,以他?们的身手想悄无声息进去,也?不会被人察觉。
诸伏景光以为雅文邑对这?里是感?兴趣的,但?雅文邑站在墙外看着这?所对他?们大门紧闭的学校时,目光却出?奇地?平静,摇了摇头?。
尽管不准备进去,但?他?看起来也?并不准备立刻离开。
他?很少看到雅文邑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十六岁就在做雇佣兵,也?许他?对学校带着向往,喜欢看书或许也?与这?有关,但?想来想去,关于自己的学生时代无法讲述,讲述其他?人的学生生涯毫无意义,最终竟然只能想到身旁的这?所贵族高中。
“这?所学校的徽章很漂亮,也?许你也?见过?。”诸伏景光瞄了一眼雅文邑的袖口,空空如也?。
就像雅文邑不会收他?的烟,袖扣也?被随手丢开,不知所踪了。
“这?所学校的校徽是一只振翅的鸟,学生佩戴的徽章是那只鸟的眼睛上嵌入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看起来像真的有了生命,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走……”
诸伏景光忽然觉得有点儿冷,转头?看向雅文邑,对上那双灰沉沉的眸子,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
“……怎么了?”
雅文邑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胸针长什么样??”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被抽成真空,诸伏景光的呼吸骤然停滞,但?表面看起来仍旧是放松坦然的模样?。
他?没有贸然回答,但?他?同时也?意识到,雅文邑会突然这?么说,那么雅文邑捡到的那枚胸针跟郁文馆学园里的其他?胸针可能存在什么不同。
他?无法确定具体是哪里不同,见雅文邑的那枚胸针已经是三年前,而他?并未亲眼见过?郁文馆学园其他?的学生徽章,只在伊野圣吾的书店里看到过?徽章侧面的花纹和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校徽。
……正面有哪里不同吗?还?是哪处细节有差别??雅文邑捡到的胸针并不是郁文馆学园的学生徽章?
但那枚胸针的图案跟学校里的标志的确是相同的。
“乌鸦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雅文邑又问了一遍。
诸伏景光面色一僵。
——不是红宝石?!
偏偏是他已经说出口的话。
爬满爬山虎的围墙下,两人之间忽然陷入沉默。
雅文邑的表情越来越冷,诸伏景光的背后几乎被冷汗浸湿。
苏格兰亲眼见过?雅文邑的那枚胸针,但?是……冒名顶替苏格兰的公安没有亲眼见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开口:“是苏格兰告诉……”
雅文邑打?断:“你来过?郁文馆,见过?这?里的学生戴的胸针。”
这?也?是他?亲口说出?的话。
如果没来过?,他?又怎么会知道这?附近就是郁文馆学园,更何况是了解校园内的环境。
“那是因为……”
对上那双眼睛,诸伏景光的声音渐渐低了,直至彻底陷入沉默。
他?不是不想辩解,也?不是没想到辩解的话,而是雅文邑并非一个能被言语说服的人。
当雅文邑说出?什么话或者做出?什么行动?时,就代表着他?就已经完成了全部流程,不会再轻易更改。
“雅文邑……”诸伏景光不受控制而向前迈了一步。
雅文邑忽然闭上眼睛,转头?呼出?口气,埋藏在眼皮下的眼球颤动?着,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雅文邑竟然笑了。
其实那抹弧度极其微小,但?对雅文邑来说,那已经能称之为一个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很好,好吧,那就这?样?吧。”
良久,雅文邑睁开眼睛,却没有重新看向他?,只是盯着连串的爬山虎说:“……就这?样?吧,至少好过?你真的被抓。”
诸伏景光急促道:“雅文邑,这?件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雅文邑的声音很低,诸伏景光的声音却仿佛被封住一般戛然而止。
雅文邑转过?头?,眼神陌生,缓缓道:“怪不得那个袖扣会是那个模样?。”
……
回去的路上,本是诸伏景光开车,中途被雅文邑替换下来。
他?坐在雅文邑的位置上,不知道雅文邑将?会对他?降临怎样?的审判。
抵达安全屋,打?开门,柔和的灯光洒在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冷清,明明已经有人回来,却还?是静得可怕。
诸伏景光身体始终紧绷,他?看着雅文邑翻出?了那对袖扣,摆在了一个明显的地?方,也?看着雅文邑将?他?从伊野圣吾的书店里买回的那些书拿出?来悉心整理,按照书名排序,一本一本摆进书架,跟雅文邑自己买的书放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雅文邑早就知道那些书的存在。
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沙发另一端响起的翻阅书籍的声音,雅文邑久违地?继续看起那本侦探小说。
秒针嘀嗒转动?,他?听到雅文邑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那本小说的谜底,还?是单纯觉得如今的这?一切太过?可笑。
晚上十点半,雅文邑准时合上书,一如既往地?起身说:“去睡吧。”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好。”
身体躺在床垫上,灵魂却仿佛还?在虚空飘浮,落不到实处。
夜里忽然下起了雨,雷声和瓢泼大雨的哗哗声打?乱寂静。床垫轻微晃动?,诸伏景光感?受到身旁的人翻了个身,伸手揽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胸前。
雅文邑什么都没说,诸伏景光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努力在这?个臂弯里汲取温度,紧紧抓住身旁的人,恍惚间想起多?年未见的母亲。
纸包不住火,他?一直以来最怕发生的事终究发生了,与预想中的激烈的场面截然相反,雅文邑表现出?的宽容和顺从更令他?脊背发寒。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自那个血色之夜后就深种?的信念被连根拔起,一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诸伏景光在这?一夜恍然发觉,就像他?绝非因为雅文邑愿意为他?而死才爱上雅文邑,那一夜出?现在天台上的雅文邑很有可能也?并不是因为爱他?才甘愿赴死。
他?奇迹般地?回到过?去,看到了真正的雅文邑,因而萌生爱意,而雅文邑从始至终并不在意真正的苏格兰是什么样?的人。
雅文邑想要?的只是【苏格兰】,一个由他?独立完成定义的抽象符号,甚至已经扭曲到无所谓【苏格兰】是组织成员还?是公安警察。
……
六月中下旬,电闪雷鸣。
东京的梅雨季姗姗来迟。
第38章
诸伏景光不明白, 雅文邑是怎样做到迅速接受如?此荒诞的事,甚至比预想过无数次这个情景发生的他还要平静。
三年前的雅文邑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模糊,现?在的雅文邑仿佛成了一位兢兢业业扮演“记忆中的雅文邑”的演员。清晨的早餐、沉默的目光、书页被轻轻翻过时发出的声响, 甚至是突然再度精致起来的着?装……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又?熟悉, 拼凑在一起却只让他倍感陌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