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没有回答,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缄口不言。两人前?后走进庭院,踩过同一块青石板,回到属于苏格兰的房间。


    诸伏景光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踌躇合上门,转身的刹那,瞳孔地震,后仰勉强躲过雅文?邑的小腿。


    有过经?验,没被踢中,但?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又在隐隐作痛了。


    “雅文?邑?!”诸伏景光不忘压低声音,防止动静太大被听到,但?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震惊,“你……等——!”


    再?次躲开应迎面一拳,他顺势抓住雅文邑的手腕,刚要?开口制止,雅文?邑猝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胳膊卡住了他的脖子,此刻松手已经?晚了,他整个人被掀翻出?去,撞倒矮桌后,背重重撞上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柜子上的摆件哗啦哗啦掉下来。


    诸伏景光痛苦地捂住胸口,他已经?亲身确认过十四次——现在是第十五次,在近战上他赢不了雅文?邑。雅文?邑就像一个毫无破绽且不顾自身安危的战斗机器,招式出?其不意根本无法预判,骨骼柔韧,再刁钻的角度也能出招,无视任何人体规则,身体就是他最好的武器,不用那把匕首的时候甚至比往常更让人难以招架。


    雅文?邑快步走过来,诸伏景光以为还没完,聊胜于无防守,雅文?邑却突然跪坐下来,按着他的肩膀扒开他的衣服检查,然后悄然松了口气,去把旁边的矮桌摆好。


    诸伏景光一头雾水,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把矮桌往自己前?面挪了一下,起到一个聊胜于无的防守作用,又担心那会成为雅文邑攻击他的趁手武器,想了想推回了原位。


    他试探性地问:“你在生气吗?”


    雅文?邑面无表情,虽然看起来跟平常没有区别?,但?诸伏景光迅速得出?了答案——没错,雅文?邑生气了。


    他接着问:“因?为苏格兰吗?”


    雅文?邑还在整理?刚刚撞乱的摆件,听到某个关键词,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把那些东西整齐摆好。


    等把一切归位以后,雅文?邑才终于开口:“你在自以为是什么?”


    雅文?邑转过身,逆着光,诸伏景光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道?了声歉。


    他觉得这?样的道?歉毫无意义,因?为他根本没明白雅文?邑究竟因?什么而生气,没人会需要?这?种歉意。直到这?一刻,他仍旧觉得雅文?邑是在压抑着怒气跟他对话,并未因?为短暂的过招而轻松起来。


    雅文?邑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论苏格兰?就算我和苏格兰没讨论过那样的话题,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没有你,我现在可以跟他讨论任何话题。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暴露的家伙,偷走别?人的身份进行表演,别?入戏太深了,警官。”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那个字眼的读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诸伏景光哑口无言:“……抱歉。”


    他没有其他话可以说,只?能重复这?句道?歉。


    雅文?邑起身,他又坐到了门口,把自己变成一尊雕塑。


    “没事就去睡觉。”


    诸伏景光:“……”


    雅文?邑转头,皱眉:“你还有什么事?”


    诸伏景光:“没事。”


    有事,他怀疑自己骨裂了。


    **


    雅文?邑和苏格兰开始冷战。


    莱伊是最先发现的人。


    他饶有趣味地打听:“你又哪里惹到他了?”


    诸伏景光没正面回答:“为什么这?么说?”


    莱伊揶揄:“不然你现在肯定和雅文?邑一起待在房间里,你们前?几天不是一直腻在一起难舍难分吗?”


    诸伏景光:“……”


    他那是想出?去但?被硬生生打回去了,但?凡打得过雅文?邑,他第一天就出?来了。


    过程错了,但?是答案对了,诸伏景光在心中感慨,真不愧是赤井。


    “我一直以为你跟他只?是表面关系,各取所需而已。”莱伊抬手道?歉,“是我太想当?然,误会你们了。”


    其实也不算误会,毕竟连他自己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也没想到雅文?邑对他——


    “我没想到你对雅文?邑是动真格的。”


    诸伏景光愣住了:“等等……我?”


    莱伊没领会到他的反问的真实含义:“当?然,他对你也是动真格的……虽然最近你们之间有那么点儿小摩擦。”


    诸伏景光觉得脖子和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已经?不能再?归类为小摩擦了。


    “不要?质疑狙击手的观察力。”莱伊从烟盒抽出?支香烟,顺手递给身旁的人,被拒绝了也不在意,“你是不是觉得他总是看你,还每次都会被你发现?”


    诸伏景光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莱伊就露出?了一种【看吧,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他不由怀疑起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本能变成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又觉得这?未免太像雅文?邑,反而陷入怪圈。


    “因?为你看雅文?邑的频率比雅文?邑看你高太多了,你知道?你一场任务里看了雅文?邑多少次吗?三?十三?次,这?还没算你在瞄准镜里看的时候。昨天的庆典,雅文?邑才刚离开几分钟,你就开始到处找他了。”


    诸伏景光的脸有点僵,所幸莱伊正在点烟,没在看他。


    “之前?觉得你们要?不了多久就好聚好散了,也没必要?说什么,现在看来倒是未必。咱们多少也算有些交情,所以稍微提醒你一句,别?陷得太深了。”


    莱伊唇边漫开薄薄的烟雾:“我对你的男朋友没别?的意思,只?是遇上那种神神秘秘的家伙,难免就会想打探一番,但?我什么都没查到,苏格兰,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你能懂我的意思……这?类人要?么是过往太黑,要?么是背景太深,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


    “算了,还是给我支烟吧。”诸伏景光突然打断,借着从烟盒拿烟的动作掩饰那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毕竟前?段时间你也提醒过我一件事,欠你个人情。”莱伊耸耸肩,顺手把打火机也递过去,“怎么说呢,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个恰当?的结局。”


    诸伏景光笑笑,觉得胸口突然有些发闷。


    一定是雅文?邑昨晚留下的伤又发作了,他想。果然是骨裂了吧,也可能是肋骨断了,不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


    太糟糕了。


    第22章


    踩着青苔和砾石铺就的小路, 穿过大半个?庭院,灰发青年远离人群,悄无?声息站到一扇门前?。


    拉开障子, 温暖的阳光洒过榻榻米, 整个?庭院最僻静的房间看起来与其他房间并无?区别?,大小、摆件、布置……最重要的是, 空无?一人。


    像是无?声地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他的身体倏地一僵。


    空地的古树根系如虬龙般蜿蜒伸展, 粗壮的树干上?,一个?身穿和服的男人正托着下巴望向他, 一只木屐安静躺在杂乱的草丛里。


    神经太过紧绷,雾岛青时被木屐突然掉落的声音惊到, 脚踝撞到门框,对那丝绵长的痛感恍若未觉。


    那个?人大概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发自内心?不觉得这样居高临下地观察别?人有什么不对,薄薄的圆形镜片没能让它的主人看起来更加温文?尔雅,反而助长了神情中的玩味。身着的和服是极浅的绿色,阳光透过时能看到袖口和衣摆流转的花纹, 雾岛青时知道,其实连底下看不见的白色内衬也?同样绣有那个?家族的图案。


    “……您又?在收集素材吗?”眨眼间他已恢复一贯的冷淡, 仰头说:“那里不太安全。”


    “算是吧。”那个?人身体纹丝不动,托着下巴的手食指快速敲了敲脸颊, 无?意义?地长叹一声:“唉……雅文?,今天天气真好啊。”


    雾岛青时已经猜到了原委,面无?表情地把那只木屐摆好,利落地爬到树上?, 把人原封不动弄下来。


    “一直没人来解救您吗?”


    那人调整着木屐:“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雾岛青时沉默。


    “是啊,毕竟我不是你第一任雇主,你没那么忠心?也?有情可原。”男人笑了,摘下衣服上?的树叶,随手丢开,“说不定也?不是最后一任。”


    雾岛青时不搭话,看着那人边走?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想听听我新收集的素材吗?”


    “不是很想。”雾岛青时如实回答。


    “你还是那么幽默。”


    那家伙还是那么自说自话,不出所料地自顾自念起来:“与恋人浓情蜜意,整整三天没出过门,直到不容错过的庆典开场,才终于舍得离开房间。”


    雾岛青时对几乎快怼到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视而不见,表情纹丝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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