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仔细检查刀身是否有不容易注意到的裂痕,子弹擦过时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在漆黑的刀刃上格外清晰,幸运的是,目前看起来没有断裂的倾向。


    “还好,没……”诸伏景光抬头,雅文邑竟然在看他,他话音一顿,“怎么了?”


    雾岛青时没说话。


    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跟苏格兰一模一样。


    为了监视这个冒牌货,他停留在安全屋的时间一再延长,明明是增加了观察辨认的时间,却非但没让他发现更多区别,反而会在某些时刻忽然晃神,误以为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是苏格兰。


    ……太像了,他想。


    像到让人恶心,又本能地想要保护,这种恍惚未尝不是一种对苏格兰的背叛。


    【“……你怎么能背叛……”】


    质问的声音穿透时间和甲板在耳畔响起。


    雾岛青时无声地呼出口气,几乎割断掌心的痛感反而让他汲取到了此刻为数不多的轻松。


    他没想到会再见到阿尔诺的弟弟,也没想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年如今也成为了雇佣兵。


    是他亲手杀死了阿尔诺,这是不争的事实。


    船即将重新靠岸,也宣告着这次任务即将结束。


    雾岛青时被迫忆起另一场任务:相似的表面和谐的交易、相似的雇主违反了约定、相似的从普通的护送被迫升级为混战……


    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这是巧合,那跟他第一次见到苏格兰时如出一辙的处理日本黑.帮的任务,又该如何解释?


    这里可没有海警能被他喊来搅乱局面。


    最终,雾岛青时想起了另一个人生中难以磨灭的任务。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最终……


    耳麦里传来琴酒的声音,言简意赅:“下船。”


    船舱内的两人同时起身,走到船舱门口,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诸伏景光莫名紧张起来,以为雅文邑是还有哪里伤到了。


    雅文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既然一直说谢我,那我可以见见苏格兰吗?”


    诸伏景光正要上前检查的动作一顿。


    “让我见一次苏格兰。”雅文邑完全转过身面向他,“我要确认你没有骗我,我要亲自确认苏格兰的安全。”


    诸伏景光没说话,这一次轮到他陷入了沉默。不同的是,雅文邑是不想说,而他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让我和他见一面,我想见他。”


    记忆里,雅文邑从未对他说过这种话——“我想见你”。


    诸伏景光喉结微滚,他答应了。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是面对那样的神情,他没能做到开口拒绝。


    雅文邑露出松了口气一般的表情,竟然破天荒地笑着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诸伏景光注视着那双罕见能看出轻松痕迹的灰眸,一时忘记了回应。


    没有坚守原则,被对手抢占一瞬的主动权,这种让步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背叛。


    重新踏上土地的那一刻,望着前方那个背影,他想:雅文邑在一次次退让和妥协时,也抱有着与他此刻同样的心情吗?


    **


    那场混乱的海岛交易任务落下帷幕后,除了要安排调查有关那个法国雇佣兵的问题,诸伏景光还面临了重生后最大的一次难题。


    ——怎样让雅文邑见到“真正的苏格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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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怎样让雅文邑见到苏格兰, 真正的难点在于雅文邑想见到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苏格兰。


    思考多日仍旧毫无头绪,归根结底,诸伏景光想不通, 雅文邑为什么?能为苏格兰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不相信爱情会让人违背本能行事, 但其中一方是自?己?,还是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形成的关?系, 他实在费解。


    不过另一件事是明确的,那就是他不可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雅文邑身?上, 他还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处理。


    比起对雅文邑提出的请求的为难, 关?于那个法国雇佣兵的调查异常顺利。


    雅文邑就那么?放过了那个雇佣兵,反而方便?公安把人请去喝茶。


    那个雇佣兵的名字叫做阿尔亚, 法国人,是雅文邑曾经加入的阿尔诺小队的队长?的弟弟。此前他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但并未深入了解过,因为三年后他前往法国调查时,阿尔亚已经死了,具体是死在了某次任务里还是有其他原因不得而知,只是在调查阿尔诺小队时有人偶然提了一句。


    他告知公安的同僚可以用雅文邑作为引子,装出是公安想要逮捕雅文邑的模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阿尔亚讲述了一段往事。


    雅文邑早年做雇佣兵的时候一直是独自?接任务, 但总有一些任务是要多人配合才能完成,雅文邑和?阿尔诺小队在某个雇主的安排下合作过一次, 阿尔诺十分欣赏雅文邑,热情邀请雅文邑入伙。


    起初雅文邑没有接受邀请,大概过了大半年,他才在阿尔诺的坚持不懈下愿意作为小队的编外人员偶尔一同执行任务, 但大部分时间雅文邑仍旧独来独往,摸不清踪迹,也不会主动?与阿尔诺小队联络。


    半年多才勉强同意,还不是完全应允,想起自?己?和?雅文邑只见了三面就开?始同居,诸伏景光有些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也难怪雅文邑怀疑他不是苏格兰,有时候一些偏差乍一听的确会让人觉得太割裂,不像本人。


    但人总是会变的。


    巧的是,审讯中,阿尔亚也说了这句话:“他变了,也可能是他装得太好……他骗了所有人!”


    阿尔亚和?雅文邑结识是在阿尔诺的订婚仪式上。阿尔诺的未婚妻也是阿尔诺小队的成员,他们宣布下个任务结束后就会金盆洗手,彻底离开?雇佣兵这行,所有人一同举杯祝福他们,畅谈对未来的期待,只有雅文邑始终沉默地坐在那里。


    再后来就是阿尔诺小队全军覆没,有人亲眼?目睹雅文邑杀死了阿尔诺,随后雅文邑加入了组织,成为了如今赫赫有名的雅文邑。


    诸伏景光在耳机里听着?审讯室里的对话,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那个身?影,打了几个字。


    【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是雅文邑下的手,虽然传言众多,但他并没亲眼?看到雅文邑屠杀队友的画面。】


    “一定是他,只会是他!”耳机传出的声音愈发激动?起来,眼?前仿佛浮现出法国人崩溃拍打桌面的画面,“我认得他的刀,只有那把刀才能在心?脏上留下那么?薄的伤口……别?人的死或许还能解释,但阿尔诺……”


    混乱的叙述中,诸伏景光又捕捉到了那个拗口的单词。


    他忽然意识到,那可能是个名字!


    是雅文邑做雇佣兵时使?用的假名,甚至可能是雅文邑的真名。


    那不是个法语名字,所以念起来的时候才会像文字被打散了一样拗口,他尝试性?地在备忘录里打出几个字,都感觉不太对。


    遥……阳……苍……晴……


    余光瞥到白色的衣角,他下意识把手机息屏——刚刚还在阳台的雅文邑竟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怎么?了?”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问。


    雅文邑今天又穿着?没有任何花纹图案的白T,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看他,过了一会儿,安静走开?了。


    诸伏景光摸了摸鼻子。


    雅文邑最近经常这样看他,不是过去的那种很难察觉的随意一瞥,也不是认为他不是苏格兰后的冷眼?和?审视,而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在安全距离的边缘与他对视,却什么?都没说过,不知究竟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


    虽然不太适应那种眼?神,但总好过持刀相向?。


    公安那边的审讯已经结束了,诸伏景光摘下耳机。


    一己?之力屠杀整个雇佣兵小队,他相信雅文邑有这样的实力独自完成这件事,但不代表他已经认定当年那起事件是雅文邑做的。


    没有证据证明雅文邑没做过,雅文邑是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嫌疑人,但也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事实真的如传言中所说。


    他经手过诸多复杂案件,深知证词总是片面,而真相往往具有多面性?,不同视角有不同的看法。


    这简直就像在为雅文邑开?脱,诸伏景光按了按眉心?。


    他心?中的天平是倾斜的,不可避免的,其实他心?里更希望雅文邑没做过那件事。


    背叛过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那未来也可能背叛他们的合作关?系,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纽带本就不牢靠,兴许还比不上雇佣兵小队之间的相处。


    他没有结婚的打算,仅做类比,至少他的订婚仪式绝对请不来雅文邑。


    ……但事实不会因为私心?改变。


    具体发生了什么?,当事人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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