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在电话里告诉松田阵平这件事他后面再详细解释,折返回安全屋找雅文邑。
“谢谢。”沉默许久,诸伏景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个字眼。
让一个警察因为一个杀手没有杀死一个目标而道谢,他做不到,这太过荒谬了。
他是以自己的私人立场说出这句话的。
无论雅文邑决定收手的原因是什么,局面没有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让他松了口气。不会替他而死的人杀了他想方设法救下的人,即便再怎么客观理性,他绝对无法接受那种局面,而就像雅文邑说的那样,他只是仗着控制了苏格兰。
只要雅文邑不管苏格兰了,所有安排布置都会付诸东流,他们之间真正受限的人是他,而不是雅文邑。
雅文邑会不管苏格兰吗?不会,但谁又能一口咬定绝对不会、永远不会。
他不了解雅文邑,也许某天突然就出现了另一个令雅文邑想要帮助的人,也许这个人比当初的苏格兰更加重要。
雅文邑这次的行动既是提醒也是警醒,推翻了雅文邑的被动处境,同时也印证了至少现在雅文邑对苏格兰的在意和保护。
“因为你似乎对我存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幻想。”雾岛青时语气平静,“防止未来我做了我正常该做的事,你却无法接受不肯履行承诺……这次只是个提醒。”
“……我知道了。”那个公安警察莫名其妙又说:“今晚的事……抱歉。”
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出现这句话了。
雾岛青时漠然地想,那个家伙究竟在抱歉什么。
自以为是地站在苏格兰的位置上,以为凭此就能取得想要的东西,但苏格兰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好站的。
被公安控制远远好于落到那个人手里,这个冒牌货也只会比那个人好解决。有人能替苏格兰出现在那个人的视野里,他乐见其成,省去了焦头烂额怎样才能把苏格兰的名字从人鱼岛名单上剔除的麻烦。
但雾岛青时仍旧想: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苏格兰找回来。
无论是在公安还是在组织都是被控制和观察,两者之间挑不出一桩好事。他始终认为,苏格兰这样的人不该在不同程度的糟糕的选项之间徘徊。
“你我之间是合作关系。”
雾岛青时感觉自己这几天把自己几个月的话都要说完了,而对方竟然还不是苏格兰,但为了苏格兰他不介意说得再明白点。
“苏格兰会用一些东西跟我做交换,既然是模仿他,那就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跟我交易,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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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诸伏景光还真知道苏格兰和雅文邑一般是交易什么,但问题是这个东西显然不能通用。
雅文邑给他的这间安全屋就像是一家偶尔光临的酒店,实际上,雅文邑也真的把这里当成了酒店。
某天下午或晚上突然开门进来,靠在沙发里安静看会儿书,十点半准时去睡觉,第二天早上悄无声息离开,他从来没见过雅文邑在这个安全屋连续住过两晚。
这种情况下,他们之间第一次发生关系甚至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那天雅文邑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虽然都是冷着脸不说话,但他就是觉得和平常不大一样。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任务不顺利或者组织里的其他问题,不过雅文邑身上确实有伤,作为恋人,帮忙处理伤口是正常行为,更何况那时候他还没彻底放弃让自己看起来更贴近一个真正的恋人。
他找到医疗箱,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套话,雅文邑一定知道很多高层才能掌握的情报,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拉上窗帘,转过身时,雅文邑背对着他脱下了上半身的衣服。
他推测过雅文邑是否是混血,因为无论是发色、虹膜还是肤色,雅文邑身体里的色素有限,也正因此,皮肤上陈旧细小的伤痕格外明显,那道新伤也更显得狰狞刺目。
他还没开始帮忙处理伤口,雅文邑侧头说:“谢谢。”
“你太客气了。”他回过神,熟练地处理起来。
雅文邑并不是一个瘦弱的人。作为组织里最擅长近战的人,他的肌肉薄且紧实,整个人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穿着衣服的时候并不明显,但一旦褪去衣物,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艺术品般完美,密布的伤痕如同精美瓷器上的冰裂纹。
等和雅文邑对上视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在雅文邑的肩上停留超过了三秒。
雅文邑问:“有事要我出面吗?”
“……要做吗?”他听到自己问。
就像雅文邑从来没拒绝过他的请求,这一次雅文邑也没有拒绝。
他对此一直有心理准备,雅文邑在他陷入麻烦时突然提出恋爱为的无非就是这个,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理由。
那天其实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因为雅文邑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而且雅文邑似乎认为他是有事要帮忙才这么做,但他们还是继续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是下方,但雅文邑将主动权全部交给了他,他很有对方是自己债权人的觉悟,一直谨慎观察雅文邑的反应。真正结合的那一刻,他看到雅文邑蹙着的眉,他对此没什么经验,也给出了更符合人设的说法:“我没和男人试过,弄疼你了吗?”
雅文邑抿着唇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那个人总是这样安静,无时无刻。呼吸比纸张翻过的声音还要轻,好像世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万籁俱寂,阳台外的路灯准时熄灭,没发出丝毫声响。诸伏景光抬起头,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在这种清晨独有的静谧中,他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对雅文邑也不算毫无了解。
他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诚意”才能收买雅文邑,但一定要让一个人来下决定,这个人只能是他。
他不够了解雅文邑,但他也许能给出正确答案。
一夜没睡,这反而让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头脑更加清晰。他出去买了早餐,回来时,雅文邑正在洗漱。
他主动打了声招呼,被无视了,不过雅文邑没无视他的早餐。
……这还得感谢远在公安手里的说不定会没有早餐吃的苏格兰。
坐在餐桌两侧吃饭时,诸伏景光注意到,雅文邑右手上的绷带湿了,应该是刚刚洗漱的时候沾到了水。
雅文邑似乎很擅长忍耐疼痛,表情永远平淡无波,伤疤隐藏在布料之下,极其偶尔的时候,才能从裸露的皮肤窥见他真正的身体状况一二。
诸伏景光的咀嚼无意识慢下来。
手应该是那天砸穿车窗的时候伤到的,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把玻璃碎片全部挑出来。他的目光沿缠着绷带的右手一路向上,雅文邑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
这不是他第一天察觉,雅文邑的穿衣风格变了。
他记忆里的雅文邑大多穿着熨烫妥帖的衬衫,天气转凉时会搭配饱和度偏低的风衣外套,见面的次数有限,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没见过雅文邑穿同一套衣服两次。
头发好像也长了一点,略微遮住了耳廓,过去是……
对面的人突然起身,诸伏景光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跟着站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对上视线,他慢半拍补充:“你的手,还是重新包扎一下比较好吧。”
雅文邑同意了——和他邀请雅文邑吃早餐时的流程如出一辙,先是直接无视他走开,然后他不经意间提到苏格兰,雅文邑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诸伏景光也不想这样,但总不能放着不管,他有种模糊的感觉,雅文邑并不如他曾经以为的那样精心对待自身。
拿着医疗箱回去时,雅文邑已经把旧绷带解下来。
细小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诸伏景光用掌心托起那只手,仔细检查过后,用镊子从无名指指关节靠下的地方,挑出了一小块玻璃碎渣。他叹了口气,但雅文邑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他只好加快了进度。
绷带一点一点遮盖住皮肤,包扎结束了,诸伏景光却没动。虽然心里认为这个对雅文邑没用,雅文邑不会因此被收买,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选项。
毕竟是同一张脸。
……是同一个人才对,差点儿被雅文邑绕进去了。
已经按照要求让那个家伙更换绷带,却拖延着没松手,一定别有目的。
雾岛青时把手抽回来,那家伙突然凑近。
他面无表情道:“你想死吗?”
那个冒牌货立刻抬起双手拉开距离:“对不起。”
雾岛青时看着那个带着医疗箱离开的家伙的背影,皱眉。
那家伙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大概是有什么阴谋等着他。
如果是打算报复他昨天的行为……
雾岛青时按了按太阳穴。
原本他是真的准备杀了那个警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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