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玉拒绝了也好,省得心中挂念。


    君青玉浅笑:“回鬼域去吧。”


    两人所处已在不南山边缘,只需几步便?能跨过不南山禁制到?外界。辞凤阙将取下的那几枚千年玄晶还给君青玉:“这东西贵,还是还给你吧。”


    他走过君青玉身侧,听?得山巅的清心宫铃随风拂动,无休无止,于是在即将离开的一瞬又狐疑回头:“你当真这么轻易就放我走?”


    君青玉背对着他,没有回头,话语轻声散在风雪里:“嗯。”


    辞凤阙收回眸:“那便?祝山高水长,有缘再见吧。”


    那枚惹眼的枫叶彻底从苍苍霜雪中消失,君青玉呼出?一口气,任由眼睫被雪打湿。


    清心宫铃愈来愈急促,他站在雪地中许久,忽而掩住唇,口中抑制不住地呕出?血。


    风雪呼嚎,眨眼间带走他身上七成生机,他抽出?莫厌,用剑身支撑自己站立,身形摇摇欲坠。


    “不剩多少?时间了么?”他盯住手心的血低喃。


    他随意将血迹抹去,慢慢地登上不南山顶,莫回殿在眼前若隐若现。


    君青玉踏进殿中,放眼四望,只见空旷寂静的主?座,檐角宫铃被风吹拂,簌簌抖下些许雪来。


    三百三宫铃,是从佛门?手中取来的清心之器,每当君青玉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念之时,宫铃便?会响彻,涤荡杂念。


    君青玉看到?它们,不由得轻笑,一百余年过去,这些宫铃对他还是无用。


    白纱幕帘微微卷动,从殿外飘进一枚落叶,君青玉走过去拾起,叶柄细长,同张开的手掌一般大,灿红色,像是残霞一般。


    君青玉向?外看去,以他目力,很轻易便?看见几里外风雪掩映下的一片连绵红色,若有似无的枫香遥遥传来,带着些雪的寒意,沁入心脾。


    “你们是感?应到?他,所以再次生长了么?”君青玉道,“那便?早些结束这一切吧。”


    他将枫叶收进袖中,下一瞬拂袖坐到?主?座之上,以门?主?令传令:“解除所有阴魉的禁制,我即刻便?到?。”


    “得令。”


    *


    喻令从昏沉中猛然惊醒,四周漆黑如墨。他试探性地挣动手脚,冰冷的链条立刻发出?细碎声响,其上镌刻着繁复咒文,正是囚神之咒。


    他低骂了一身,脑中回忆起被带到?此处前的情景。


    那时他因辞凤阙被君青玉带走而懊悔不已,痛定思痛下,带领被他控制的那些修士从姬家离开,一夜未休赶到?不南山外十?几里。


    辞凤阙已经身份败露,几万修士围堵不南山,他插翅难飞。


    喻令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他咬着指头,望向?身后的那些修士,他们身上的那些紫菱印记都在黑夜里微微发亮,宛若喻令为他们打下的烙印。


    这次不会再失手了。喻令颇有底气地想。


    就算君青玉和辞凤阙选择放下仇恨站在一起,他也有手段控制辞凤阙向?君青玉出?手,就像几百年前那样。


    只要辞凤阙伤到君青玉,他就可?以取回神髓,重新恢复自己的力量。


    一想到?这些年的艰辛,喻令不由得咬碎牙。当年就不该将神髓赠予那些神族,他们的势力壮大后,世间的人们便?不再信仰自己,众生祈愿尽数到?了神族身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日日衰弱下去。


    当他发动灾变毁掉那些神族时,他们居然在死时还反将一军,害得自己从天上宫阙流落到?了凡间。为了取回力量,他隐忍多年,失败过无数次才终于让他博得一线生机。


    如今曙光便?在眼前,喻令不敢托大,怕步了前车之鉴,挥挥手,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他跟前。


    “令儿。”徐应彻双眼空洞,轻声唤着。他在华清莲狱被姬无常袭击过后彻底失去了神智,以往喻令想要让他做一些事还会严辞拒绝,如今在紫菱操控下已变作傀儡。


    “应彻,”喻令亲昵唤他,“你是苍月首席,又是楚唯唯一的关门?弟子,可?否帮我一件事?”


    “令儿的事,我定当竭尽全力。”


    喻令道:“听?闻木不识死去时,尸体上留有一朵莲花,在多年浸养下已变作八瓣血莲,我想让你去苍月取来给我。”


    徐应彻:“师祖尸骨中蕴含巨大灵力,师父已将它化为苍月护宗大阵的一部分,若是取出?,苍月弟子的安危将无法保证。”即便?变作傀儡,徐应彻依旧遵循着本?能说出?这番话。


    喻令不满:“你是要违逆我么?”


    徐应彻抬起头,额前紫菱忽明忽暗,喻令知?晓控制又有些松动,不屑地嗤了一声,再次打出?一道印记。


    徐应彻愣住片刻,尔后道:“令儿的请求,我一定会办到?。”


    “那便?去罢,此处离苍月不远,我只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喻令吩咐。


    徐应彻飞身离去。


    喻令眼望不南山,风雪交织,让他无法看到?那山上是何光景,但他依旧不住兴奋。再吸收一朵八瓣血莲,他便?不惧这世间的任何修士,像上次一般被辞凤阙吓住的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苍月的护山大阵虽然隐秘,但徐应彻作为弟子首席,曾经协助过楚唯修补阵法,知?晓每个?阵眼所在的方位。


    在今日之前,每每喻令提及此事,徐应彻便?会拉下脸,不快地略过这个?话题。可?如今当真是天要助他,让徐应彻自己失去了道心,木不识尸身上的那朵血莲犹如探囊之物。真是可?笑,想要护佑苍月,到?头来还不是被自己迷惑对苍月出?手,喻令心中嘲笑着。


    不提苍月这些年来暗中给他下了多少?绊子,光是想到?君青玉曾是苍月宗弟子,喻令便?恨不得将苍月除之而后快。护山大阵被破,苍月的那些仇家势必会闻讯而动,届时死伤多少?,便?不是喻令需要关心的了。


    想到?自己这一石二鸟之计,喻令笑起来。


    只差一点,他就可?以重回天上宫阙,回到?天道之位。


    他的得意尚未持续多久,便?不由得凝在眼中。


    一个?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此处的人来到?了他的跟前。


    夜空骤然凝结出?雾气,草木结露成霜,远处山峦如被蚕食般渐次消失,来人一身苍青袍角渐渐凝实,边缘散逸雾丝,无声无息地站定。


    “君……君青玉。”喻令叫起来。


    “是我。”君青玉手执撑花,身负莫厌,定定看他。


    “你怎会出?现在此处?你不该在同辞凤阙算账么?”喻令道。


    “我要如何行事,无需你来教我。”君青玉的声音中不含一丝情感?,“你最好不要动别的心思。”


    “仙尊在此,我怎会乱动?”喻令谄媚。他只吸收了两次血莲,尚未完全恢复力量,无法挣脱君青玉的灵力,因此只能以退为进。


    “上弦门?负责世间有关阴魉之事,在他记忆里,让我确定了当年趁乱逃离的神族之灵中,始终不曾找到?的最后一道灵魂——天道,你认为自己还能躲多久?”


    喻令扬起的唇缓缓平下去:“仙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个?没耐心的人。”


    君青玉收起撑花,他话语落下后,白骨撑花从伞面片片碎裂,骨灰簌簌落下,伞中的长生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再也无法维持伞状。


    君青玉毫不在意地继续道:“你与我周旋了这么久,也该到?结局了。”


    喻令静静看着那一百零七颗骨被风吹走,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全都记起来了?”


    君青玉笑,眸中幽深如墨:“或许说,从未忘过。”


    “不可?能……”喻令低语,脚底生起战栗,眨眼间席卷全身。


    君青玉居然从不曾忘记过自己在他身上做的事,可?这么多次,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君青玉身上看到?过破绽,怎么可?能?!


    他的脚步下意识退了一步,那是恐惧带来的本?能反应。他艰难咽下一口口水:“你要将我如何?”


    “原来你也知?道怕么?”君青玉抽出?莫厌,剑光划亮黑夜,让喻令看清他脸上的寒凉。


    “我不会杀你。”喻令尚未反应过来,莫厌便?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他痛呼起来,满是冷汗地瘫倒在地。


    君青玉用莫厌挑起他,举到?半空,眸色深深:“我说了,要为这故事写个?结局。”


    他轻声:“否则怎么对得起你为我设下的一百零八道幻境呢,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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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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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可以水到渠成在一起了,但正事还没办完啊啊啊啊[心碎]


    第77章


    回忆起?昏过去前君青玉说的那?些话, 喻令猛地愤愤捶地。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居然让君青玉还能记得。在君青玉身上施下一百零八幻境之事, 世上只?该他一人知道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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