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派出?上百位长老,撑起一道巨大的透明结界,将?所有弟子包含其中。
落雨被结界荡开,在道场之外的天地络绎不绝。
结界内, 深红色的秘境入口大开,迷雾笼罩内部,从外看去如同蒙上一层灰布,只能见隐隐约约的影子摇曳。
姬存以灵力扩音,震耳欲聋。
“诸位修士,此即华清莲狱的入口,进入后,你们将?会随机分?为三人小组,同时拿到不同天干地支的卷轴,只有拿到对应的天地卷轴,方能离开华清莲狱。
华清莲狱乃首次对外开放,内部凶险无法估量,在你们手中皆有一枚保命玉牌,必要时可捏碎退出?秘境,但也需慎重,玉牌碎者,其队内剩余两人也将?失去大比资格,无法参与后续大比。”
此话一出?,大比者间一片哗然。
“若是运气不济遇上某些废物,岂不是要将?我也拖下水?”
“往届大比都?没这个规定,今年怎会如此?”
“呵,想?怎么分?不都?是姬家说了算?我看姬家就是想?趁机多淘汰些其他宗门的弟子。”
“不……不要,我这种实力,与别人在同一组不是拖后腿么?”
不满的声?音甚嚣尘上,可姬存只是懒懒搭起眼皮,抬手一挥,作出?请的手势。
苍月作为当?今天下第一宗,自然也是第一批进入华清莲狱之人。
站在苍月领头的修士,乃苍月内门颇具声?名的二师姐,拜于?亦星峰门下,入道十?五载,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别在腰间的占星盘坠落一路星莹。
她整理衣袖,带领弟子,最先踏入华清莲狱。
辞凤阙听到后头宗门的修士小声?议论:“苍月为何不见徐应彻?他乃苍月首席,按理来说带领弟子的应是他才对。”
他的同伴低语:“嘘,那位首席如今怕是自顾不暇。”
“此话怎讲?”
“他前段日子同喻家少主去篁鹤引历练,不知为何陷入昏迷,听说几日前喻家少主还去天虹楼为他求药呢,结果人是醒了,修为却倒退回金丹期了,现下还在天虹楼内同喻家少主大吵大闹。”
“当?真?我记得喻家少主也参加了此届大比,便这么同他耗在天虹楼内?”修士惊讶。
同伴道:“不然?”
“喻家少主我曾见过,人美?心善,遇上这事也是无妄之灾。”修士叹,“今年大比少了这两位,不知该少多少看头。”
“唉,说得也是,今年大比除去他们二位,能叫出?名字的寥寥无几。”
辞凤阙收回心神?,不由得摇头暗笑。
放心吧,少了谁都?少不了他们二人,毕竟仙州大比中,他们二人才是主角。
哦,兴许还得加上个姬四阴。
念及《蓬莱云霄传》中此段剧情,喻令徐应彻姬四阴三人愣是走出?了要将?苍生?奉献给爱情的桥段,辞凤阙便深深叹气,心想?还好君青玉生?得早,不用同自己般来此届大比受罪。
他勾了下小指,符箓链接的另一端,君青玉坐在轮椅上,低头袖手,周遭的人从他身前穿过却视若无睹。
他这几日似乎又虚弱了许多,整日极少有清醒的时刻,总是在阖眼休憩。好在有辞凤阙的役鬼契约,他无需动用灵力也可跟在辞凤阙身边。
辞凤阙暗中给笑逢欢连发好几道传音符,催他抓紧炼制解药,笑逢欢头都?胀大一圈,同他哭诉“老辞啊我知你心焦可这炼丹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的,你再?等等”
若非私底下探知洞府看不出?什么大碍,辞凤阙都?想?带着君青玉上门拜访药王谷了。
君青玉感知到他的视线,微微抬头,隔着层层的人影袍袖,那双堇色双眸撞进来,辞凤阙立马转过头。
那日从天虹楼回来后,君青玉再未主动来找过自己,他们之间虽说有个役鬼契约,可那毕竟只是无奈之举,辞凤阙万万不会拿这个束缚君青玉,与其说是契约,不如说更像君子协议。
但他能感觉到这几日,身后总有一道无名的视线,若有似无,带着几分不带恶意的探究。
回头时,君青玉直面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眸色都?不曾动摇,似乎并?不觉得这般有何不妥。
细想?下去简直是一团乱麻,譬如君青玉对自己编出?的一系列谎到底信了多少,明知辞凤阙在说谎为何不挑明,兴趣?警惕?拳套?又譬如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担忧么?为何表现得如此镇定?越想?疑问越多,但君青玉肯定不愿与自己聊起这些。
先顾好眼前的试炼吧。
辞凤阙只能如此道。本想?秘境中晃一圈便捏碎玉牌退出?来,可听到还关及到另外两人,好说歹说也得将?这华清莲狱先闯一闯。
辞凤阙捏紧袖口,踏进入口迷雾,霎时间天地变换。
在一阵眩晕感之后,辞凤阙又稳稳踏在地上。
入眼是占地千里的莲池,粉嫩菡萏如同婀娜多姿的豆蔻少女,将?人重重包裹,辞凤阙站在一片翠绿莲叶之上,叶隙之间流淌着梦幻般剔透的晨露,倒映着一池清荷。
莲池无边,仿若将?天际连接。
却又静止着,仿佛画中之莲,无风,无声?,凝固起来,辞凤阙走过,红枫衣角掠过莲叶,只有他在动。
这华清莲狱有些意思?。
辞凤阙继续往前,不远的天边掉落下一人。
那人两颗粗麻花辫十?分?显眼,栽进蓬大的莲叶间,身影被吞没。没过片刻又被两柄灵剑托起来,剑影流光闪过天际。
她显然是看见了辞凤阙,兴奋地招手。
“小玉兄,太巧了!”
第一轻然从灵剑上跳下来,“我们居然被分?到同组。”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卷白色卷轴:“这是我方才跌落莲间时拾到的,看来我们是天丁组。”
那卷轴上墨笔挥毫,“天丁”二字上隐秘的莲纹流转。
按试炼规则,他们需拿到地丁组的卷轴才可离开华清莲狱。但地丁组与他们并?不同在一片小天地内,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莲池。
“不是说会有三人么?小玉兄可见到剩下那位了?”第一轻然四处张望。
辞凤阙摇摇头。
“这片莲池无边无际,若不在附近,得寻到什么时辰?”她似乎有些着急道,“寻不到人,我怎么第一个出?秘境?”
辞凤阙惊讶:“第一姑娘,是冲着天榜第一去的么?”
“不明显?”第一轻然两手叉腰,摆出?一副天大地大我为最大的姿态,“身为第一家弟子,若是争不到第一,便是愧对祖上,愧对姓氏。少年拏云志,人间第一流。我,身为此代?第一家弟子榜首,自然更要身先士卒,以作表率。”
她话锋一转,“身处秘境这段时间内,烦请小玉兄听我行事,放心,我有信心,不说光宗耀祖,起码也会让你无愧师门,带个第一回去。”
“说得好。”极轻的鼓掌声?在莲叶掩映之中响起,两人循声?望去。
谢弥书摘了朵几朵粉莲,编为一串花环转在手里,他脚腕上甚至仍拷着极黑极粗的锁链,随着他缓缓踱步,拖出?刺挠的声?音。
他手上一掷,莲花环被扔到第一轻然手中,第一轻然两眼茫然,却还是下意识将?那莲花环顶在两颗麻花辫之上。
“谢弥书?你是第三人?”她问道。
谢弥书拍拍手,将?手中残余的花瓣拍走,他反问道:“不像么?”
第一轻然围着他转上好几圈,像是见到什么新奇宝物一般:“为何仙州大比开始后总能见到你?仿佛我们之间有什么命运的联系一样。”
“知己的惺惺相?惜?”谢弥书挑眉望她。
第一轻然恍然大悟:“是这般,不会错!”她停下来,献宝似地又将?自己那卷《仙州诗词三百首》掏出?:“我这几日琢磨着你给我写?的批注,简直振聋发聩,如诉我心,便拾得灵感又作了几首,有兴趣再?看看么?”
谢弥书欣然同意,袖中扯出?一支毛笔,当?真同她探讨起来。
辞凤阙深觉谢弥书此人在逗小孩,好奇地凑过去,两人正对着一首口水诗嘀嘀咕咕。
第一轻然写?:
“天兵百万渡过江,既无救兵也无娘。
忽地一天城破,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
下面是谢弥书的评语,辞凤阙皱起眉,心想?这可比我这个鬼还要鬼画符,天知道第一轻然是如何识出?来的。
第一轻然指着那几行字,念道:“既见天地,又见众生?,城破,心破,破破破。”
她声?中带颤,看起来像激动过了头:“我将?这首给许多人看过,唯有谢兄看出?我的真意,知己啊!”
辞凤阙把脚步挪开了,老实说他完全没看出?这首诗,或许都?称不上诗的几行字到底有何等真意。
谢弥书谦虚道:“第一姑娘颇具灵气,在下不过窥得一二罢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