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睨了眼被琴曲唤醒的玲珑巧,才道:“凭她手里的寒烟丝咯。”
“寒烟丝会将所持人生前执念刻印进弦中,遇琴而出,是至心至情之弦,所以我说它是个好东西。”
玲珑巧昏迷半天,发生什么一概不知,一醒来忽而听到辞凤阙这番评价,不由得挑起眉来:“你也想要寒烟丝?”
“那倒不是,”辞凤阙笑得灿烂,“留在此处是为另一件事。”
他不急不缓:“姑娘当初为何要偷我的符纸?”
玲珑巧一脸警惕,往后缩了几步:“来找我算账?”
“算是。”
辞凤阙还未发作,第一轻然倒是先跳出来,拦在两人中间:“小玉兄冷静,你看这姑娘还是重伤,不若缓缓?”
辞凤阙看见玲珑巧在后扮了个鬼脸,向左一步,避开第一轻然。
然后第一轻然也向左一步,依旧把人拦得严严实实。
“我可是你们两位的救命恩人,”辞凤阙叫,“这你都拦?”
第一轻然挠头:“家中有训,遇事先帮姑娘。”
辞凤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偏生他还拿姑娘没办法,于是又向右大跨几步,无奈道:“姑娘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玲珑巧吐舌:“我是见你厉害才偷你符纸的。”
“他们说顾悬叫来仙师帮忙,我见你颇有本事,于是偷来你的符纸想栽赃到那个仙师头上,等你找上门去自然能拖住那个仙师一阵,免得我阻止祭祀大典时横生变数。”
“剩下的你都知道,”她大剌剌躺倒地上,“顾悬已死,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真的?”辞凤阙忽然神情古怪。
“自然,”她望向天际,“毕竟父母他们都被血祭,回不来了。”
“那你仔细听听。”辞凤阙忍不住提醒她。
修士比凡人耳力更为敏锐,他早早便听到了脚下的叫唤。
玲珑巧拖起身子。
城墙下,那日的宫女正高兴地挥舞双臂,大声喊道:“珑巧快下来,你爹你娘他们都回来了——”
玲珑巧怀疑听错,满眸的难以置信。
“不骗你,”她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仙宗的人把他们送回来了,相府两百六十一口人,全都活得好好的!”
玲珑巧不顾周身的伤,呲牙咧嘴奔下城墙。
弯月清辉,照彻玲珑巧与宫女远去的背影,她们跌跌撞撞,去往心所挂念之处。
灯火万家,湖光山色,辞凤阙不由得想起步微月方才所说:
世间美景,若无同享之人,又有什么趣味?
唉,若是君青玉也在此便好了。他双手抱头,慢慢地走下高耸城墙,想着明日要如何撒泼甩赖才能让君青玉同他出门逛逛篁鹤引。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上一试。
几十里外,云烟湖中。
君青玉执撑花,将十几光团收入袖口,对身边那道残灵道:“虽说物归原主,可总归耗费过我一些精力,就这般轻而易举地丢出去,实在让人不爽。”
步微月只余一缕残灵,比之水牢中时更为虚弱:“抱歉。”
“神族之灵,最后用来换万人往生,意识都将散于天地,”君青玉平静,“过于可笑。”
步微月不反驳,也许她也觉得自己所举蠢笨至极。
一朵芦苇花悠悠地飞至她眼前,她垂眸:“无悔于心,这便够了。”
将那朵芦花揣进胸口,她的指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消逝,眨眼间双手便已化为流光。
趁着还剩些许灵识,她最后道:“死生幻境,我非真正的境主。”
君青玉捏着伞柄的手微微动了动,他转过头,正眼看向这位正在消散的神族。
“不愧是神族。”
聪明人间无需更多的试探,步微月得到答案,极缓道:“多谢。”
君青玉没再言语,翻手将步微月剩下那缕残灵掐灭,清亮的蓝光熄灭,周遭安静下来。
云烟湖上芦花漫天,他抬眸,遥遥望向几十里外斑驳城墙。
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漫天芦花在他身周一寸皆被震开,他好像置身事外,看完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无趣了些。”他道。
撑花伞面上不知何时落下一片红枫叶,被他轻轻拈起,攥入手中。
不过听到一句还算有意思的话,倒也不算白走一遭。
他轻笑,尔后转身离去,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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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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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神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全篇的灵感来源于一首叫《天涯过客》的歌,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安利一下
当初听到歌词里的“琴弦断了,缘已尽了,你也走了”,就想着写一个琴师的故事,但又不想写爱情,于是变成了一对高山流水的知己,正好也能对应上“你是过客,温柔到这,沉默了”。芦花和灯火的意象也是从歌里找到的灵感,然后团吧团吧变成了这样一个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欢。
反正我写的时候眼泪哗哗的(bushi
第17章
将人送来的是苍月宗弟子,黑衣红云纹猎猎生风。
几百口人在他们的护送下踏出仙舟,甫一见玲珑巧便喜出望外。
玲珑巧失而复得,栽在人群中哭个不停,辞凤阙伸着脖子望上几眼便失了兴趣,趁着无人注意打算开溜。
符纸刚掏出来,霎时对上第一轻然瞪大如铜铃般的眼睛。
第一轻然眨眼道:“今日多谢小玉兄出手相助。
辞凤阙摆手:“顺手为之。”
“家中有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我囊中羞涩,凑不出什么钱财,”她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背篓书简七零八落,加上灰头土脸的模样,说这话时很有说服力。
“小玉兄若不嫌弃,我将这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当作谢礼可好?”
她将腰间挂着的一册小小书卷抽出来,满脸肉疼地塞到辞凤阙手中。
辞凤阙定睛,赫然几个大字。
——《仙州诗词三百首》
“这是你们的传家宝?”辞凤阙试图理解。
第一轻然还恋恋不舍盯着书卷,闻言努力收回悲伤的情绪,用力点头:“这是每位第一家弟子的安身立命之本。”
辞凤阙还真被她挑起了几分好奇,将那书卷翻开瞅了瞅。
“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
“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
“轻然驻仙州,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1)
……
“挺别致。”
辞凤阙将书卷合上,真诚道。
第一轻然惆怅:“第一家每位弟子需得在历练途中写满三百首诗词,这书卷上都是我的心血。”她说着又想反悔,“小玉兄翻阅完能归还我么?我实在舍不得啊。”
“……你还是拿回去吧。”
“不行,”她拒绝得十分坚决,“小玉兄一定得收下,否则我便是违背祖训,下场会很凄惨。”
辞凤阙想象不到什么下场会让眼前这位姑娘在说出“违背祖训”四个字时露出如临大敌的神色,要知她碰上两位大乘期强者时都未曾自乱阵脚。总之他被迫收下这卷《仙州诗词三百首》,呃了声,“我替你收着,日后若能再见便将它还与你。”
第一轻然眼前一亮:“小玉兄果然是个好人!”
“那便说好,两年后不见不散。”
“两年?时间都要确切如此?”
第一轻然理所当然道:“小玉兄这般修为,难道不参加仙州大比?”
仙州大比?
辞凤阙恍然,算算日子也当到了。
仙州每隔二十年便会举办一场宗门大比,百岁以下的修士皆可参赛,奖赏琳琅满目丰厚至极,从天极法器到绝品心法应有尽有,更关乎各宗门在仙州中的排名次序,若是门内弟子能取得好成绩,那么整个宗门能获取到的修炼资源都会翻上几番。
只是这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辞凤阙一口回绝:“散修一个,没什么想法。”
第一轻然忙道:“这届仙州大比的奖赏颇为丰厚,以小玉兄的实力定能取得个好名次,不再考虑考虑?”
“不去不去。”
往事不堪回首,上次参加仙州大比时同君青玉还相看两厌,大比途中一个向左另一个必向右,两人最后摘了个倒数第一回来,实在太过丢脸。
“可这次大比第一可得濯幽仙尊的三道剑意,外界多少人都求不到,”第一轻然满是遗憾,“小玉兄志不在此那便算了。”
辞凤阙扯起耳朵,她方才说濯幽仙尊的三道剑意,据他所知,剑意这种东西要封存起来十分麻烦,需得赠与双方在剑陵中坐上好几天才能封存成功。
换而言之,不就是能同君青玉共处一室,还能毫无顾忌欣赏他那张脸几天几夜?
“我虽志不在此,但修士应当胸怀天下,”他义正词严,仿若方才连连拒绝的人并不是他,“还是得去一趟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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