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贴在冰冷的棋盘上,应天?棋痛苦地闭上眼睛思考片刻,而?后在某一瞬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满电复活的小人?,一下子弹了?起来,三两下理顺方?才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抬手唤醒了?他亲爱的统子姐。


    -


    京城,繁楼。


    方?南巳斜斜倚在雅间主座,手边的矮几热着一壶花茶。


    室内的茶香味混着甜腻的脂粉气,他座前不远处搭着一张小小的台面,穿着纱裙的少女抱着琵琶跪坐在其上,懒懒拨动着琴弦,人?却未随琴音唱出曲调,而?是低声道:


    “大人?,漠安边境那边没?什么?消息,那群人?藏得很深,没?留一点?把柄。”


    方?南巳垂眼把玩着杯盏:“河西走丢的玉令是谁的,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琼八的玉令,飞二十三在河西镇上一家当铺中寻得的。”少女答。


    “琼八?”


    “是,琼八一直在北地游走待命,性?子比较独,不常与我们联系,与他稍微关系好点?的是成三十五,据成三十五所说?,他先前一直试图联系琼八,但一直找不见人?,近日才晓得他出了?事。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知?……只知?道琼八先前一直在漠安边境晃悠,却也没?同旁人?说?过自?己在追查什么?。”


    方?南巳微一挑眉:


    “又是边境?一切倒是都连上了?。”


    “是……”少女还想说?什么?,却见方?南巳目光似微微一凝。


    下一瞬,她见方?南巳很轻地动了?一下手指,这便心领神会,立马咽下未出口的话,转而?轻咳一声,开口随琴音唱出曲来,衔接得无比自?然流畅。


    方?南巳很轻地扬了?下唇,也止了?话头,换了?一个更从容懒散的坐姿,像是当真?在用?心品鉴这繁楼的美人?与琴曲。


    直到,他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是谁刻意找存在感似的,跺了?下脚。


    方?南巳像是这才察觉屋里有异,这便同那少女道:


    “够了?,下去吧。自?去领赏。”


    少女柔声应是,起身时,又留情似的多问一句:


    “不知?,妾身下次与公子相见会是何时?”


    “再?说?吧。”方?南巳敷衍着应了?。


    等少女抱着琴退下,他才看向房中另一侧的屏风,扬声邀请道:


    “出来吧。不速之客?”


    “你……”


    应天?棋听见他这云淡风轻的声调和对自?己的称呼,鬼火“噌噌”直往脑袋上冒。


    好……好你个方?南巳!


    要不是他突袭查岗还不知?道,自?己在宫里烦得头发一抓一把地掉,此人?倒是悠闲自?在得很,都跑到繁楼听美人?儿唱曲儿来了??!


    “方?南巳!有你这样的吗?!”


    说?句实话,刚那姑娘的声音当真?好听,温柔清澈,像是春日树梢上化下来的雪水。


    要放在平时,应天?棋还能欣赏欣赏,然后真?心夸赞几句,但前提是听她曲的人?不能是方?南巳!


    “我怎么?了??”方?南巳扬扬眉,瞧向应天?棋的目光满是莫名。


    “你还说?呢?!”应天?棋提起这事儿就不由?得想到昨夜,然后人?瞬间红成了?一颗番茄。


    但话还是要硬着头皮说?:


    “你昨夜还说?……喜欢我!心悦我!结果这十二个时辰都还没?过,你就坐这儿听上姑娘的小曲儿了??!这是你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该干的事吗?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不近女色吗,你不是还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转头就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我都没?听过姑娘唱小曲!方?南巳你不讲男德我告诉你!”


    说?着,应天?棋还一边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还好还好,这屋里没?床。


    “你也未免有些太霸道了?,应冬至。”


    方?南巳靠在椅子里瞧着他,等他巴拉巴拉一通话讲完了?,才慢悠悠道:


    “昨夜你跑了?,我便以为那是拒绝。谁想你这人?,拒绝了?我,不喜欢我,却还要霸占我,不许我寻欢作乐。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说?起这个,应天?棋就哑了?炮。


    方?南巳这话戳到了?他的痛点?,毕竟昨天?听了?表白就跑的人?的确是他。


    但卡壳一瞬,愤怒还是打败了?羞耻。


    应天?棋一闭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我要不喜欢你,早在你那天?想亲我的时候我就一巴掌呼上去了?!我……我觉得不好意思跑一跑不行吗,你表白那么?突然,我需要时间缓一缓不行吗?!”


    “?”方?南巳像是有点?意外。


    又像是没?太听清:


    “什么??”


    “你耳背吗?”应天?棋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


    “……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方?南巳!你怎么?喜欢我我怎么?喜欢你,你能听清吗?!”


    应天?棋喊得嗓子都疼了?,定一定神,却见方?南巳还一副有点?迷茫的模样:


    “什么??”


    应天?棋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再?看方?南巳眸里染上的那一点?点?笑意,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跺方?南巳两脚。


    算了?。


    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做。


    先不跟他计较。


    这样想着,应天?棋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没?给方?南巳反复品味暗爽的机会,直接大步过去,走到椅子边,一把抓住方?南巳的衣领,命令:


    “你,亲我一下。”


    “?”方?南巳缓缓挑起眉,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他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像是有点?怀疑,这个昨日听一句喜欢都要怪叫着逃跑的人?,短短一日过去,何故变得如此奔放。


    “陛下,现在倒不害臊了??”


    “你管那么?多?你管我害不害臊?让你亲你就亲!你……!”


    应天?棋的情绪悬在沸点?,很容易触发自?我保护机制,临床表现为此人?变得像个炮仗,随便一点?就着,没?理也要硬着头皮燃出气势显得自?己有理。


    而?方?南巳及时打断了?他的施法,在他后半句话说?完前便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这边。


    应天?棋一时没?有防备,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低呼,同时身子向前一跌,眼前天?旋地转。


    等再?回过神来,人?已经横坐在了?方?南巳的腿上。


    这张椅子还算大,一个人?坐挺宽松,但两个人?便多少显得有些拥挤。


    可能是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如一张煎饼默默滑走,这次,方?南巳将他拢在怀里,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环着他的腰,断绝了?他除传送之外的所有逃离的可能性?。


    但这个姿势……应天?棋刚刚死去的羞耻心又瞬间膨胀了?无数倍。


    这是什么?糟糕的小鸟依人?娇羞姿势啊!!!


    算了?,他就不该让方?南巳亲他。


    他应该自?己上啊!!!


    应天?棋颅内疯狂蹦迪,而?这些尖叫呐喊,方?南巳一句也没?听见。


    他正按应天?棋的命令,缓缓低下头,试图落给他一个那夜未遂的亲吻。


    而?应天?棋在他越靠越近时终于停止了?思考。


    他瞳孔微微颤着,看着方?南巳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看着他眼睫垂下在眸里落下的阴影、看他一点?一点?遮挡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的光……


    然后,如应天?棋所料,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会期待这个吻的。


    虽然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和方?南巳,怎么?着也算个两情相悦。


    虽说?取向有那么?点?小众,但是既然互相喜欢,想要亲近就是情理之中,毕竟爱人?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无法抗拒的。


    但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他身体里却冒出了?那么?点?别的感受。


    这和方?南巳第一次试图亲他时、令他落荒而?逃的那些情绪一模一样。


    说?是厌恶……倒也算不上。


    只能说?是好像有一点?不解,有一点?震撼,有一点?不忍直视,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抗纠结和拒……或许抗拒之间还带着那么?些认命的意思。


    反正不是期待。


    也绝对不为这即将发生的一吻而?心动。


    所以,应天?棋及时叫了?停。


    他想确认的事情已经有了?肯定了?答案,那这个亲吻,他便不能接受了?。


    于是他抬手,用?指腹挡住了?方?南巳的唇。


    方?南巳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应天?棋却没?工夫和他打哈哈开玩笑,他艰难地推开方?南巳,从这人?身上爬起来,自?己从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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