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总是会让人淡忘很多?事情,比如昨晚强烈到让应天棋恨不得挖地道?逃跑的尴尬。


    院子里?没别人,方南巳好像不在,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屋外?的晾衣架上还挂着一套新衣裳。


    应天棋自己拎着小木桶打了水洗漱完,换好衣服,也没什么事儿可?做,便?在院子里?做做体操跑跑圈,权当替应弈锻炼身体。


    等?他?打完一套并不标准的军体拳,打算坐下歇会儿再打套八段锦时,院门被?人敲响。


    于是好不容易被?忘记的尴尬重新找了回来。


    晚上可?以用睡觉来逃避,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天亮了,有些事该面对还是得面对。


    应天棋磨磨蹭蹭地走向小院门,然后艰难地打开门闩,心虚地看向门缝外?。


    不过门外?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看见的是方南辰的脸。


    心里?冒出来的情绪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应天棋只知道?自己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辰姐!”他?这声唤得太热情,还让方南辰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


    “做什么呢,敲半天才开,你不会才睡醒吧?”


    “是……昨儿睡得有点晚。”


    应天棋不想?在方南辰那里?留下个贪睡懒汉的标签,所以多?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发现方南辰的的表情在某一秒似乎变得有些古怪,这令他?的大脑皮层变得光滑了一瞬。


    但他?来不及反思,因为很快,他?看她朝自己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给你送点吃食,一会儿吃完了跟我走,我带你去南边那个院子找人。”


    方南巳在京里?京外?置办了很多?院落,但从来不住,因为这些房产的用处是临时安顿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比如之前查妙音阁疑案时捉回来的张葵,再比如这次从郑秉烛和陈实秋手里?抢回来的忠国?公府旧奴。


    应天棋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问:


    “方南巳呢,他?去哪了?”


    “进城了,说?你打算找人传信把郑秉烛引过来。但这事难保郑秉烛会留心眼子多?带人,他?自己过去盯着点,心里?有了数,到时候应付起来也容易。”方南辰答。


    听见这话,应天棋深吸了一口气。


    方南巳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连他?下一步计划要做什么都知道!自己好像没跟他?聊过这事儿吧,这就已经忙着替他?兜底去了……不过他和方南巳已经有了这么长时间的革命友谊,方南巳早就熟悉了他?的作风,了解他?也不奇怪,再说好像这本身也不难猜到……


    不是,方南巳方南巳,怎么满脑子都是方南巳!含量也有点太高了吧!!


    应天棋强迫自己住脑。


    今天天气还可?以,毕竟入春回暖,如果碰上个明媚晴天,阳光照在身上便?叫人觉得暖融融的。


    院子里?有张石桌,应天棋擦干净桌面和椅子,接过方南辰递来的食盒,打开瞧了一眼,里?面躺着的竟是一份花雕醉鸡。


    “哇,辰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鸡?这也太香了!”


    应天棋把饭菜拿出来摆好,发现只有一人份的餐具,怎么看也不合适,正想?进屋再给方南辰拿套碗筷,却?被?方南辰叫住:


    “不用,我吃过了,你不必理会我。”


    方南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和应天棋倒好了茶,才续上方才的话题:


    “我与你交集不多?,哪里?晓得你的口味?这菜是方南巳点的,他?知道?宋立有这道?拿手菜,连辣椒放多?少、盐糖放多?少、米饭偏软偏硬都指定了。惹得宋立在我耳边好一通念叨。”


    “……”


    方南辰把这当成?趣事说?了,原本应该挺轻松的氛围,但她越说?,应天棋越想?在脚底下找一道?合适的地缝。


    好你个方南巳,要他?如何做人!


    应天棋轻咳一声,没话找话:“宋大哥何必理会他?这乱七八糟的要求,捂着耳朵将他?赶出去才是。”


    “本来是不愿理会的,”方南辰话音停顿片刻,似笑?非笑?:


    “但他?说?你娇贵。宋立想?,自己麻烦点就罢了,总不能苛待了小卓你。”


    “。”应天棋没话了。


    天杀的方南巳,在外?面总是这么宣传他?!


    他?举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恶狠狠地送进嘴里?。


    就算是美味花雕醉鸡也不能抚平他?的羞恼和恨意:


    “我真不是……哪有他?说?得这么……唉我今晚就两刀把他?捅死,造福天下人。”


    瞧他?这模样,方南辰笑?着摇摇头:


    “你不必觉得难为情,我们这群人原本就是这样吵着闹着打着过来的,你也不是外?人,要讲究太多?顾虑太多?,这儿那儿的不肯添麻烦不肯惊动我们,反倒生分。”


    不是外?人……


    如果应天棋什么都没意识到,听见这话,他?可?能还会觉得方南辰没见几次面这就把自己当家人了她对自己也太信任了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单纯了,他?很难不往一些比较复杂的地方想?。


    比如自己手里?拿的很可?能是她弟弟给的家传的定情信物……


    想?到这,应天棋连鸡也顾不上认真吃了。


    他?立马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红玉挂坠,一鼓作气语气飞快:


    “辰姐,其实我有件好奇挺久的事,就是方南巳给我的这枚玉……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他?问起这个,方南辰像是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你不知道??”


    “嗯……”应天棋扯着嘴唇笑?了笑?,模糊道?:


    “他?就让我拿着,也没跟我说?为什么……”


    “啊,那他?可?真不上道?。”


    方南辰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开始兜自己弟弟的底裤:


    “这块玉是我母亲留给他?的。解释起来还有点麻烦……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家里?的事?”


    应天棋摇头。


    “啧,对你都不说?吗?”方南辰似乎对此很是不满,却?也没有在应天棋面前吐槽自己的弟弟。


    看起来,她好像真的已经把应天棋当成?一家人了,连父母辈的故事也不吝与他?分享:


    “他?不爱跟人说?这个,但我认为你有权知晓这些事,既然今日聊到这里?,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顿了顿,方南辰又补充道?:


    “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当然想?!”应天棋点点头,正色道?:


    “洗耳恭听。”


    他?是真的很好奇方南巳的来历,从认识方南巳本人之前、早在第一次从文字中读到他?的时候,就在好奇。


    好奇是怎样的经历过往,才能成?就一个那样传奇的少年武将。


    他?以前也问过方南巳,但方南巳只模模糊糊答过一点,四舍五入,还是什么都没说?。


    方南巳的性子的确不会跟人主动聊起这些,就算被?追问也不一定愿意细说?,现在有从他?亲人口中了解的机会,应天棋怎么能放过?


    见他?想?知道?,方南辰也没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我们不是纯正的中原血统,你从我们的长相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两个人的母亲来自南域,出自南域那边最封闭神秘的一个分支。或许,你听说?过雅尔赛族吗?”


    雅尔赛……


    南域那边不像中原是中央集权制,他?们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民?族,每一族规模都不大,一直以来各族互相通婚结合、友好往来,类似一个平等?联盟,联盟首领一直由南域人数最多?占地最广的逻泊族、也就是出连昭的家族担任。


    南域那边稀奇古怪的民?族太多?了,应天棋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所以涉猎不深,但雅尔赛族……他?似乎有点印象。


    “雅尔赛是南域中一个很稀有的分支吧?”他?凭着仅有的那些记忆问。


    “没错。雅尔赛族比较独,不与其他?民?族往来,也不与外?人通婚。雅尔赛族人生活在南域西北角一处荒凉地,至于不常和外?界往来的原因……雅尔赛是母系氏族,与以男性为主体的外?族说?不上话,看不上外?族自大的男人,所以拒绝通婚。好在雅尔赛族人,无论男女,都是最优秀的猎者,所以不与旁族结盟互相庇护也无所谓。


    “我母亲就是雅尔赛族人,她是族中最顶尖的猎者,最优秀的杀手,按规矩,她应该在成?人那年挑一个看的上眼的男人,打败他?,然后把他?带回家。当时族中有许多?适龄的男人想?要得到她的青睐,比如雅尔赛族长的儿子。


    “但我母亲不喜欢那些男人,被?他?们纠缠得厌烦。她生性向往自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就离开了南域,偷渡云墨江,来到了中原,然后在江南一个小镇子里?认识了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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