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方南巳怎么?会跟应弈扯上关系呢?


    应天棋都进游戏这么?久了,遇见这么?多人和事,猜出了这么?多秘密……猜来?猜去, 他?唯独没猜过这种可能性。


    一是方南巳的个性,应天棋始终觉得他?不?会服气任何人,更不?可能甘心只做人臣, 比起暗中站一方参与博弈,应天棋觉得他?更乐意做一个中立者,或者随机下场搅混水的散人。


    二是方南巳在历史上的结局也的确符合第一条的人设。


    至于?三……应天棋也是才?知道应弈非自甘堕落的庸懦帝王。


    他?只知道应弈暗中筹谋有意抗争,却?还来?不?及摸清他?到底为此做到了哪一步,现在看来?……方南巳都能驾驭,这小皇帝好像比自己想得还要有本事得多。


    不?过这么?一来?,应天棋也算是解了个疑惑——


    “所以你和何朗生?也有联系, 你们算是盟友??”


    “嗯。”


    有些事情并不?用说得太明白,应天棋自己能猜到:


    “我懂了……何朗生?是应弈的伴读,陈实秋不?可能重用他?,但何朗生?出身医学?世家,勤勤恳恳好几代人,从没犯过什么?大的过错,不?像文臣武将之?流好解决,却?也翻不?出大的风浪,陈实秋便也没对他?下手。他?自己也低调行事在宫中当?个憋屈的八品小虾米,官职低就不?会引人注目,也方便在陈实秋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比如帮应弈传信?


    “应弈在宫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好走动,他?如果想联系你,只能找人传信。何朗生?就是你们的信使,他?一个小太医行走在皇宫内外……难怪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我面前磨磨蹭蹭地好像一直在暗示我什么?,我还以为他?这张牌带刀,一直没想通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原来?他?那会儿是在问?我的意思,问?我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他?等?着给我传信?!”


    应天棋脑子在转,手也停不?下来?,一直在按自己的手指骨节。


    可能是听他?手指“咔咔咔”的太吓人,方南巳从怀里摸出两颗核桃,塞到他?手里。


    应天棋一接过核桃就毫不?客气地开始盘,他?茫然地眨眨眼睛:


    “那他?没发现我状态不?对吗?”


    “发现了。”


    “你让他?别管是吧?”


    “嗯。”


    “……”


    应天棋抿抿唇,实在想不?通:


    “那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应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跟我装了这么?久?”


    “没怎么?装吧。”方南巳轻飘飘道:


    “你又?没问?。”


    “你……”


    应天棋无语凝噎。


    好吧。


    代入方南巳的视角,如果自己活得好好的,结果突然有天顶头上司换了个芯子,老说一些怪话做一些怪事还拥有超出古代人认知的超能力,更可怕的是别人都没发现就自己发现了,别人都是NPC就自己醒着……那他?也不?敢贸然暴露自己。


    应天棋深深叹了口气,想了想,他?又?问?:


    “为什么??”


    “嗯?”


    虽然这话说着实在不?大好听,但应天棋还是硬着头皮问?:


    “你为什么?肯帮应弈做事?不?好意思,但我感觉你不?太像是一心拥护正统有正统情怀的那种人。是应弈许诺你什么?了吗?”


    还是……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是应天棋没能问出口的后半句。


    他?实在在意。


    方南巳听笑了。


    他?轻轻扬着唇:


    “不?知道啊。”


    “啊?”


    “可能日子太无趣,想找些厉害的人作对吧。所以他?邀我共谋,我同意了。”


    “……好吧。”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很方南巳的回答。


    应天棋服了。


    “……那,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不?能给我解答了,我真的很好奇。”


    应天棋把两颗核桃放在掌心,纠结地用两手滚一滚,悄悄抬眸观察着方南巳。


    “问。”方南巳看起来十分大方,一派有问?必答的从容。


    “就……既然你是在帮应弈做事,那最后你起兵造反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出来?,应天棋又?觉得自己脑子抽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就算方南巳留着每周目的记忆,也无法预知未来?的事。毕竟他?眼前的方南巳应该没有经历过他?所知的那些后续。


    所以应天棋又?摆摆手:


    “呃,算了,你……”


    “不?是造反。”


    方南巳淡声打断了应天棋的话。


    “……?”


    应天棋愣住,下意识看向方南巳,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当?时朝廷内忧外患,外有朝苏蠢蠢欲动,内有奸佞把控朝政,应弈筹谋许久,认为情况危急不?能再等?,需尽快整顿朝纲收回皇权,所以要我起兵造势助他?脱身。他?在被困在皇宫里,生?死与否都在陈实秋一念之?间,暂时不?能暴露,我起兵只能以清君侧之?名。


    “相对的,在效忠正统的那些老古板眼里,我越过皇命私自起兵就是逆贼。他?们或是陈实秋走狗,或被陈实秋蒙蔽,对我万般阻拦,本就不?易的行动难上加难。原本已经杀进了皇宫,成?了是勤王救驾,败了是谋权篡位,可最后,还是差一点。”


    方南巳扬了下眉梢,看着应天棋:


    “所以,后世也是以‘逆贼’评判我,那场动乱,被你们称作‘掷烛之?乱’?”


    应天棋默默空咽一口,没回答他?的问?题。


    今晚他?受的震撼太多了,原本他?以为,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感到震惊了。


    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有限了,他?完全可以再大胆一点。


    “你……你知道?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你经历过??”


    应天棋下意识握住了方南巳的手腕:


    “你不?是从一周目……你不?是从我撞柱那次觉醒的?!”


    方南巳垂眸看了眼应天棋的手,之?后视线缓缓上挪,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你是……”应天棋哑声,片刻才?找回声音: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


    “从……”


    方南巳话音顿了顿,或许是在回忆。


    这个过程稍微有些漫长,屋内安静片刻,才?听他?道:


    “从我第一次被万箭穿心的那一刻。”


    可是,那是多久之?前了?


    方南巳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这一生?过得实在无趣,他?杀了无数的人,手上沾了无数鲜血,人生?近三十?年,却?始终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所以,被箭矢穿透心脏的那一刻,他?看着椒红色的宫墙,心情却?是轻松愉悦的。


    他?想,死亡是解脱。


    可是再一睁眼,他?又?回到了三年前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他?一身朝服站在众朝臣间,等?在金銮殿外,恍惚地抬起头,头顶是未大亮的天光,正在和同僚一起预备今日早朝。


    身边一切皆如常,所有人与事都在按原定的轨迹向前,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必死的结局。


    何其荒谬?他?死了一次,却?又?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方南巳原本以为这是恩赐,所以也尝试过做出改变,试着绕开原本的结局。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没用,所有人的命运都像是被下了某种诅咒一般,殊途同归,满盘皆输,一次又?一次。


    他?曾经单枪匹马杀入皇宫,也曾夜半潜入瑞鹤园割下郑秉烛的头颅,到后来?累了倦了,索性辞官归隐,独自游遍大宣版图每个角落,觉得无趣便站在悬崖边纵身一跃,在风里的时候,总能感受到片刻的自由。


    可无论他?何时死去、以何种方式死去,再睁眼,还是会回到那个清晨,回到一切的起点。


    总听人说,生?前若做了太多恶事,便会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模样,但想来?,也不?过如此。


    方南巳自认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所以,落得这么?个结局,他?也毫无不?甘。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死过多少次,又?活过多少次。


    次数多了,他?甚至有种虚幻感,好像身边都是梦中人,这偌大世间,只有他?活着,清醒地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轮回之?中。


    后来?,他?便也麻木了。


    他?不?知道这荒诞的一切要何时才?能走到尽头,又?或者他?直到时间末尾都摆脱不?了这个诅咒。


    转机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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