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经病啊方南巳,天都没亮透你在这?洗什么鬼澡……”


    应天棋话音未落,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而后,有人揽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下一瞬,应天棋撞进一个被热水衬得温热的怀抱。


    第156章 七周目


    应天棋来时就穿了薄薄一层寝衣, 现?在又泡了水,衣裳湿漉漉贴在身上,又与另一人贴在一起。


    这?是个很温和缱绻的拥抱, 像是对待珍视许久的藏宝。


    出神时,感受到有?人用下巴蹭蹭自?己的颈窝,应天棋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筋甚至每一个毛孔都泛着酥麻。


    他忍不住轻颤一下。


    想逃, 但方南巳抱得很紧,又或者?说他不敢再做更多挣扎的动?作, 只觉灵魂在天上转着,身体僵在另一个人怀里。


    “方,方南巳……”


    连声音都轻不可闻。


    方南巳没有?回应他,应天棋只听见一道低哑的音节, 像是呼吸时带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之后, 有?什么东西蹭过?他湿透的发丝和烧烫的耳廓。


    是方南巳微凉的鼻尖。


    其实要让应天棋平心静气来说,他们两个男人抱一抱也很正常,谁都没有?占谁的便?宜, 谁也没有?少块肉。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氛围这?个态度,应天棋就是觉得不对, 就是觉得奇怪,就是觉得……反正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合适!!!


    应天棋觉得这?屋里的温度也太高了,水烧得也太热了,弄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你清醒一点!”


    应天棋小声反抗:


    “你放开我,方南巳,你看看我是谁???”


    这?动?作实在太暧昧, 应天棋再骗不了自?己。


    这?厮不是酒后发疯出了幻觉,把他当成什么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了吧?


    听见这?话,方南巳果真将他放开了些?,但手依旧搭在他腰侧,没有?彻底还他自?由。


    应天棋微微睁大?眼睛,他看见方南巳离他很近,眼睛好像有?点红,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显得那双以往幽暗如湖水的眼睛也明亮了些?,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而后,方南巳竟很轻地弯唇笑了,露出他唇侧的尖牙,学着应天棋的话:


    “你是谁。”


    这?三?个字咬字极轻,轻得像是随时会随着蒸腾的水雾飘进空气里。


    而后,方南巳微微低下头,不错眼地看着应天棋的眸子:


    “你是陛下,还是谁……”


    说着,方南巳稍稍垂下眼,目光似乎凝成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从应天棋的眉骨扫到鼻梁,再落到嘴唇。


    凝视片刻,方南巳皱眉,眯了下眼睛,声音很低很沉,说出的却是一句:


    “……我真恨你。”


    应天棋愣住。


    还没从那句恨中回过?神,属于方南巳的阴影覆盖下来,伴着他身上被热水蒸得暖烘烘的清涩气味。


    他……


    他他他……


    他想?????


    这?个充满暗示的靠近实在很难不令人多想。


    应天棋心里一紧,下意识偏过?头,在错乱的心跳声中,错开了方南巳下倾的动?作。


    而方南巳顺势倒在了他肩膀上,应天棋只感觉有?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


    这?是……睡着了?


    发生?的事情太猛太多,应天棋到这?时才?想起来分析方南巳身上那股诡异的酒香味。


    他往浴池边瞧一眼,果然见边上歪着不少空酒瓶,应天棋扫一眼大?致数一数,竟不下十数个!!


    他知道方南巳酒量不错,不会轻易醉倒,但这?十几瓶酒喝下去,大?象都得被放倒吧??


    遇见什么事儿要把自?己灌成这?样,失恋了?不至于吧??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打击???


    而且,这?人这?是边喝酒边泡澡,泡着泡着还睡着了是吗?!


    这?很危险吧,哪有?他这?样的?自?己的命不当命啊!


    应天棋心头无名火起。


    他用力推了方南巳一把:“你起来!”


    肩膀上的人睡得很沉,一动?也不动?。


    “起来!!!”


    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应天棋真的很想把这?人一把推开不管了,但又怕他摔到水里沉睡着不懂挣扎把自?己呛死。


    没办法,他只能艰难地托着方南巳,先?把人靠去浴池边让他不至于溜着滑到水底,再艰难地把自?己和他剥离开,先?手脚并用地爬上浴池,再拖着他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方南巳个头都快一米九了,还是个武将,虽然看着不至于多壮,但人家是精瘦薄肌那挂,虽然穿衣服显瘦,但身上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平时不觉得,现?在失去意识了落到他头上了才?发觉此人重得没边儿。


    碰巧应弈这身子又是个废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换做以前,应天棋还能骂两句,但现?在他知道了应弈这?副虚弱身子的原因,也不忍心吐槽了,只能把所有的苦和累往自己肚子里咽。


    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劲才?把方南巳从水里拖上来。


    但光拖上来也不是个事,让他湿乎乎地睡在冰凉的地板上,岂不是更糟心?


    应天棋没招了。


    他跑到门口去,看了眼,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想叫苏言过?来帮忙,手指头在嘴唇边怼了半天也学不出方南巳那哨子,半个音都吹不出。


    实在没办法,应天棋只能把浴房里能用的东西都利用上,什么靠垫软枕什么兽皮毯子,有?形的折吧折吧垫在方南巳脑袋下面,没型的软的厚的就往身上盖别着凉。


    应天棋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这?一套工序下来,他嗬哧嗬哧把自?己累得够呛。


    “方南巳!”


    等终于把这?人安顿好,应天棋跪在他身边,毫不留情地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说着,可能是觉得跟个醉鬼说话实在没意义还幼稚,应天棋自?己先?笑了。


    他身上也只穿了件湿乎乎的寝衣,如果就这?样跑到外面去,带着春寒的风一吹,这?身子肯定得病倒。


    反正哪也去不了,应天棋就掀开方南巳身上的兽皮毯子,自?己钻了进去,打算先?在这?暖烘烘的浴房里耗一会儿,等来帮手了再说其他事。


    可不知为何,这?种暖融融的、被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味包裹的感觉令应天棋十分安心。


    他靠在方南巳身边,竟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是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喂。”


    应天棋这?一觉睡得很好,没做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想乱七八糟的人,睡得很沉很安心。


    所以,被拍醒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


    等到睁开眼睛看见方南巳的脸,他才?逐渐找回丢失的记忆,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还在方南巳的浴房里。


    应天棋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眼睛,之后便?看见了面前方南巳一张表情不怎么好的、欲言又止的脸。


    “你怎么在这??”方南巳问。


    “我?我怎么不能在这??”应天棋睡醒了,有?精神了,火也起来了,开始跟方南巳算账:


    “我还没说你呢,方南巳,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你喝酒就喝酒,泡澡就泡澡,睡觉就睡觉,分开干都没什么问题,但你一起干是什么意思??你泡着水喝着酒把自?己灌醉,万一失去意识滑到水底怎么办,反应迟钝溺水死了怎么办,万一脚一滑重心不稳一头磕死怎么办?多大?人了,你有?点轻重行不行?!”


    方南巳就淡淡地看着他发脾气,然后在他一段话发泄完,接他一句:


    “死就死了。”


    “你……”


    应天棋真是被他这?态度堵得无话可说。


    他气笑了,点点头: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是吗?”


    “那你呢?”


    意识清醒的方南巳好像永远是冰冷淡漠的,就像盘踞在潮湿石洞里的蛇,远没有?醉酒时那样温暖,笑容也没有?一丝真心。


    他盯着应天棋的眼睛:


    “你在在乎什么?”


    “我……”应天棋咬咬牙:


    “你管我在乎什么?”


    方南巳没接这?话,他只错开眼睛看向别处,抬手揉揉自?己的后颈:


    “我不记得我有?给你写信。”


    应天棋知道这?话的意思。


    意思是我又没叫你你来干嘛。


    “没给我写怎么了,我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这?天下都是我的,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么?!”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气什么,反正就是炸毛,就是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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