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医院院判何大人家的孙儿,何朗生。这是从官家子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已?陪伴少年许久,但少年性子阴郁孤僻,喜怒无常,同他交流很少,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那一日,少年如以往一般,低头敷衍夫子要的文章。


    可在淡淡的檀香味里,他闻到?了?另一丝味道?。


    “公主殿下,怎的来得这样晚?”他听到?夫子的质问。


    公主?


    少年是九皇子,也是父皇最小的孩子,只有两个姐姐。如今二姐嫁人,六姐早夭,这皇宫里哪还?有能同他一起念书的公主?


    不过很快,少年就有了?答案。


    他想起,母后似从刚回京的定北侯身边讨了?个女孩过来,封了?公主,养在膝下。


    这样重要的事,他竟有点忘了?。


    但也没关系,他从来不关心这些。


    少年的笔尖仅有一瞬的停顿。


    很快便续上了?方才?没写完的文章。


    他听见女孩在身后不远处轻笑:


    “夫子莫怪,学生刚入宫,今日第一次来课堂,不小心迷了?路。不是有心的。”


    而后,有一片浅青色衣角掠过余光。


    少年清晰地闻见一丝花香。


    “见过陛下。”


    少年微微一愣,抬眸看去,瞧见女孩含笑的眼睛。


    而后,女孩又朝夫子一礼:


    “见过夫子。”


    她咬字很轻,笑容很明媚,好像生来就该活在春夏里。


    这样的生命力,令少年想到?了?御花园中流连与?花朵间的蝴蝶。


    女孩是长欢公主,比少年要大一岁,自小在边关长大,性子活泼好动,常惹得夫子吹胡子,但却十分聪明,夫子的问题和布置的文章总能拿到?甲等,因此就算她犯了?错,比如迟到?、打瞌睡、上课走神……夫子也不忍苛责。


    少年与?长欢公主的交集并?不多,除了?课堂,再无其他。


    这小课堂一共四?位学生,除了?少年自己、长欢公主、何朗生,还?有公主伴读,一个姓徐的姑娘。


    徐家姑娘性子安静,不爱笑闹,少年对她印象不深,倒是长欢,一天到?晚在耳边聒噪个没完,要人不记得她都不行。


    后来,少年知?道?,长欢与?何朗生家中是世交,二人幼时便见过,此时于?宫中再见,自然更聊得来些。


    “我不喜欢她。”


    剧情中,突然听见应弈的声音,令应天棋一愣。


    “她很吵,爱笑爱闹,像聒噪的鸟雀,像飞舞的蝴蝶。我不愿看见她,也不愿听见她的声音。可是她似乎有种能力,就算我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又或者说,我怕她。


    “我怕她靠近、怕她冲我笑、怕她唤我陛下。


    “课堂变得很煎熬,有她在身边、闻见她味道?的每个瞬间,都变得很漫长。”


    “你看起来怎么?总是不开心,陛下?”


    又一日课堂结束,少年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少女拽了?下袖角。


    她笑得很好看,浅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


    “你总是不参与?我们的闲聊,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同我说话,也不同我笑一笑呢?”


    “大胆!”


    少年声调严厉,从她手中挣开袖角,少女却一点也不怕:


    “别生气嘛,陛下,陛下生得这么?好看,怎么?不笑一笑呀?”


    这边关长大的野蛮丫头,胆大包天,平时在耳边叽叽喳喳没规矩也就罢了?,现在竟不知?死活地同天子说这种话,还?敢拉拽他的衣裳?


    少年觉得,自己当就地发落了?她,让人拖她下去,打五十大棍,打得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显然旁边两个伴读也的确怕他会这么?做,他们瞧着这二人,满脸担忧。


    但少年咬咬牙,最终也没开口?。


    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旁人觉得他是被气走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叫做“落荒而逃”。


    长欢像个梦魇,任他越想甩开,就被缠得越紧。


    他不想见到?她,甚至连课堂都不想再去。


    可世事不遂人意,当天下午,少年便在御花园再次见到?了?她。


    彼时她着一袭浅青衣裙,蹲在一片芍药花丛间。


    少年本不想靠近,想绕路走开,可却似控制不住腿脚,违背意愿,朝她走去。


    长欢看见他,竟也不觉意外,只冲他笑了?笑,说:


    “朝苏有一种花,叫做米苏尔达,用咱们的话说,就是夕阳下美人含笑的面?孔。这种花只在傍晚时分绽放,像天边的火烧云,一开就连成一片,像是长在地上的云海。”


    长欢捧着开得正盛的芍药花朵,问:


    “这花也生得好看,不知?叫什么?名?字?”


    “芍药。”


    少年的声音很冷,似有些许不耐烦,顿了?顿,才?补充道?:


    “也叫将离。”


    “将离?”少女携了?丝疑惑:


    “即将离别的意思吗?”


    “是。”其实少年不欲与?她说太多。


    但可能是那场景太过安逸,他来前屏退了?下人,长欢身边也没人跟着,便有种世界上只有他二人的错觉。


    他便也多了?丝没来由的松懈,驱使他同她说:


    “所以,向故人赠予此花,为依依惜别之意。”


    像是没想到?他会同自己说这些,少女微微一愣。


    “那倒是不舍长情之花呢。”


    很快,她笑了?:


    “我喜欢。”


    少年看见她从地上捡起一朵坠落枝头的花。


    “明明开得很漂亮,怎么?掉下来了??”


    她将它捧在掌心片刻,又伸手,送给了?少年:


    “送给你吧,陛下。”


    少年皱眉:“你送朕一朵落花?”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眼睛清澈明亮,很轻地歪了?下头:


    “只是觉得,好看的花,该配好看的人啊。”


    第154章 七周目


    “长欢公主, 李江铃,蝉蝉……她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总是看不透她。


    “我是个糟糕的皇帝, 旁人唤我昏君、暴君……性子也糟糕,喜怒无常,阴郁难测,让身边人过得提心吊胆。所有人都厌恶我、惧怕我, 只有她不怕。


    “我的气焰、我身为皇帝的威严,在她那里好?像起不到一点作用。即便被我拒绝许多次, 她也会重新靠近,同我说话,对?我笑,和我讲她在边关的见闻。


    “我讨厌她, 可?慢慢的……我的心里全是她。


    “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因为她总会让我想到儿时遇见的那只狸猫。


    “我想,如果我对?她好?,她也会像那只狸猫一样, 离我而?去吧。


    “我只能讨厌她,每日都要比前一日,更讨厌她一点。


    “我不参与她的话题, 我只同何?朗生与徐姑娘说话。


    “我不冲她笑,对?她总是板着脸,想把她推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了合适的年龄,她会以我义妹的身份嫁给与他般配的儿郎,然?后彻底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皇宫。


    “我想,到那时, 我就能松一口气了。


    “可?是意外还是来了。”


    李江铃真?的是个很纯粹很热烈的姑娘。


    应天棋感受的是应弈的第一视角,李江铃注视着他时,眼里流转着星星般璀璨的光芒,真?诚温暖,好?像任这天地万千生灵,她的眼里只有你。


    应弈身为皇帝,身边有很多人,但那些人在他面前大多唯唯诺诺闪闪躲躲,惧他怕他。旁人面前,他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皇帝,是一只不知何?时就会要人性命的恶虎。


    而?在李江铃眼里,他只是应弈。


    会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会捕捉到他所有不同寻常的情绪,会冲他笑,对?他好?,会避开?他的伪装,触碰到他内心孤寂冷漠的灵魂。


    没?人能不为这种眼神?动容,应弈爱上李江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感受到这一切、再结合自己所知的那些故事……


    应天棋有很多想说的话,最终却只余一声叹息。


    后来,他看见所有人都来到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陈实?秋撤去了李江铃的公主封号,要将她嫁给应弈为妻。


    应弈反应极大,他不吃不喝,甚至去慈宁宫外跪了一天一夜,还淋了半日的雪,浑身上下?都写满对?这婚事的抗拒。


    期间李江铃来看过他一次,却被他用很难听的话斥了回去。


    但他的反抗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婚期已定,他与李江铃,终将成为一对?怨侣。


    “我不能娶她,我知道,我不能娶她。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若不嫁给我,她能得到自由,而?我从此只用继续被困锁在皇宫里,过着这傀儡一般没?有魂魄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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