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双手接过?钥匙。


    “嗯,”林叔点点头,冲他笑得温和:“如果缺什么东西,就来隔壁问我,我随时都在。”


    “好。”应天棋应了他的?话,而后就见林叔转身离开,打开隔壁院子的?门,拎着他的?工具桶走了进去。


    应天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刻略略变深了些,一直等林叔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后才收回视线。


    他抬步走进院中。


    林叔院里的?花树枝丫刚好落在此院西屋的?屋顶上,掉落的?花瓣叠在一起,从屋顶落到地面,像是层叠垂落的?纱。


    屋里只有一些基础陈设,桌椅床铺,还有一面书柜,屋子曾经的?主人应当是个男子,因为应天棋并?没有看见妆奁之类的?摆件。


    的?确如林叔所说,这屋子长久没人住,灰很大?。应天棋去井里打了水,又找了块布巾,略略擦过?桌椅窗面,再掸干净床褥被单上的?灰尘,便勉强算是打扫完毕了。


    他今天可?是结结实实逛了一日没闲着,这又做了半天家务,已是累极,倒头躺在床榻上就几乎困得要?睡着。


    但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房顶上传来一道很轻的?闷响。


    应天棋几乎立刻清醒。


    他睁开眼睛,于?沉沉夜色直勾勾瞧着天花板。


    很快,那?声响又出现了,一下一下,十分规律。


    应天棋几乎立刻意识到——


    这是某人行在屋顶的?脚步声。


    应天棋空咽一口,悄无声息地撑起身子。


    不是说院子已经空了很久了吗,这大?半夜的?,谁会到这来寻他?


    难不成他晃这么大?半日终于?被人盯上了,要?趁这月黑风高来找他动手?


    ……逼问?还是暗杀?


    月光将?屋子的?窗纸映成深蓝色,而后,一道黑影自窗外闪过?。


    是屋顶上的?人跃了下来。


    应天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窗外的?影子。


    而后,他看见那?影子动了。


    走去了门口的?方向。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应天棋微一挑眉,大?着胆子扬声问:“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慢悠悠地继续敲响三?下:


    “咚、咚、咚。”


    “……”


    应天棋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


    这门又没锁,如果外面的?人想,一脚就能踹开。


    那?他为什么不踹?为什么要?敲门?


    还怪有礼貌……


    脑子里闪过?无数鬼怪异志神?话传说,应天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随手捞起边上的?扫帚,双手握着靠近了门口。


    他尽量放慢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咚、咚、咚。”


    磨人的?敲门声又响了。


    问话不答,门没锁也不进,就知道一个劲的?敲门折磨人。


    哪里来的?臭毛病?


    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应天棋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腔怨念一咬牙,一把拉开了房门。


    他倒要?看看这敲门鬼的?庐山真面目。


    今夜天晴,月光盈盈。


    方南巳淋着薄纱般的?月色,闲闲靠在门边,垂眸瞧着应天棋,眉眼被月光镀出几分细腻温和的?颜色。


    与他对视片刻,才似打招呼一般,微一扬眉。


    应天棋愣在了原地。


    他抱着扫把,茫然地瞧着眼前这张早该在正午就离去的?熟悉的?面容:


    “……诶?”


    第119章 六周目


    “你怎么在这?”


    应天?棋确认了好几眼, 面前这确实是方南巳没错。


    他有点懵:


    “你,你不是走了吗?”


    “是。”


    方南巳侧身错过应天?棋,自己迈步走进了屋里:


    “看看你死了没有。”


    “哈?”


    应天?棋关?上?门, 把扫帚丢到一边:


    “那你来早了,这地方悠闲又自在,暂时没有坏人想取我的性命。”


    “是啊。”方南巳顺着他的话:


    “一兜樱桃一双腿,一逛大半日?, 可不是悠闲又自在。这样闲适的命,换我也懒得取。”


    “你怎么知道……哦——”


    应天?棋话说到一半, 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


    “好啊,方南巳,你不是折回?来的,你压根儿就没走!你一直悄悄跟着我呢, 是不?”


    “是啊, ”方南巳瞥了他一眼:


    “等着你死了好给你收尸,趁热带走,晚了凉了硬了, 不好挪动。”


    世界上?最毒最锋利的暗器原来是方南巳这张嘴。


    但应天?棋被这么损一通,居然一点没感觉。


    他很难描述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好像还挺高兴的。


    当然,这份开心不是因为有人给自己收尸,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被人挂念着,可能?是因为暗处一直有人给自己兜底,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陌生地方又冷又孤单的夜晚突然多了个熟悉的人在身边……


    总之,不是坏心情。


    屋子常年没人住了,物件缺东少西,应天?棋转了一圈也没发现烛台,现在去隔壁找林叔也不大合适, 还好今夜月光明?朗,坐在屋里就算不点灯也能?勉强看得清东西。


    这前半段恐怖电影,后半段温情熟人相?会局,算是把应天?棋的困意彻底赶没了。


    他踢掉鞋子爬回?床上?,盘腿坐在被窝里瞧着方南巳,问?:


    “阿姐呢?”


    “阿姐?”方南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缓着声?重复着他的用?词。


    而后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叫这么亲热?”


    “怎么又亲热了?”应天?棋不懂方南巳的脑回?路:


    “姐就是姐,你不爱叫,还不让我叫了?再说了,咱的设定不还是姐弟仨吗?我是方七你是方四她是方辰,我叫声?阿姐怎么了?啊?怎、么、了?”


    方南巳看应天?棋这犟着劲儿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没怎么,随意吧。”


    应天?棋满意了:


    “行,那你现在回?答我,我阿姐呢?”


    “回?去了,还用?问??”


    “苏言和?宋大哥呢?”


    “一样。”


    “哦……那就你留下了?”


    “是。”


    “为什么?”


    “收尸还需要更?多人?只臣一个就够了,陛下不必觉得被怠慢,等送陛下回?了京再风光大办,也不迟。”


    “说什么呢,我是怕你势单力薄的,不仅没能?给我收成,还稀里糊涂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我俩双双倒地,只能?天?做被地当铺,若再来几只鬣狗秃鹫什么的把咱俩啃了,那多难看啊?”


    应天?棋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那陛下属实是多想了。”


    方南巳闲闲走到书柜边,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翻翻,一边悠哉答:


    “臣识时务,若对方人多,这尸不收也罢。若陛下因此长眠荒野被野狗啃食……臣自当为您痛哭一场。”


    应天?棋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


    “臣该做的。”


    应天?棋觉得自己真是闲疯了才会跟方南巳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拌嘴。


    嘲又嘲不过打?又打?不死,纯纯给自己找气。


    应天?棋放弃了这场交流,他一头歪回?床上?,往里挪挪,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方南巳,自己面壁。


    原意是想短暂地在脑子里整理一下思路然后酝酿睡意养精蓄锐好好准备着面对明?天?乃至之后的事,但安静片刻后,他突然听见有很轻的脚步声?靠近。


    再然后,他好像闻到了方南巳身上?的味道。


    像露水凝聚在冰凉的石面上?,再“滴答”一声?,坠进潮湿的青苔。


    片刻,布料摩擦的声?音隐隐传来,又在他身后静止。


    应天?棋以为方南巳要上?床睡觉,但旁边却不像是多躺了个人。


    那方南巳在干嘛?


    应天?棋实在好奇。


    但他怕偷看被抓包,所?以一直忍着没动,也没有回?头看。


    可身后再没有声?音了,令应天?棋连从蛛丝马迹猜测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再等待一会儿,应天棋终于忍不了了。


    他很轻很轻、很轻很轻地缓缓转了身,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然后就跟方南巳对上了视线。


    他说方南巳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呢。


    原来此人一手撑着床头的木栏,探身过来,正低头盯住他看。


    眼里没什么情绪,显得阴阴的,像只鬼。


    应天?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