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说牽强也牽强, 说合理也算合理。
应天棋继续问:
“那, 当日那伙强盜又是什么来头?哎, 这么说的?话?,事情好像就有点奇怪了……”
他装模作样地輕輕点点头,道:
“如果真按雲小兄弟所说,秽玉山藏在一片荒山林中、人?迹罕至、没人?住也没人?来往,强盜又为何会盘踞在那处?守株待兔也要守着撞过兔子的?树桩, 强盗要想?谋财,必然?也要守行人?较多的?路线,怎么会守在一片大多数人?连名都没听过、更不会经过的?荒山中呢?”
“……”
虞梦华愣住:
“……蘇兄,你, 你这是何意?”
“没有何意,合理地表达我的?疑惑而已。”
顿了顿, 应天棋又帮虞梦华打了个补丁:
“当然?, 如果那伙强盗已经跟踪虞小公子许久、特意摸清路线等你进入秽玉山再动手劫财, 那也是有的?。”
说着,应天棋又看向雲落:
“雲公子说是要去?京城赶明年的?会试?雲公子明年也才十?八歲,算下来大约十?五六歲就中举了吧?想?来在你们家乡也算是名动一方的?天才了……
“说起来,你们云庄属哪州哪县?十?五六岁就中举的?少年可不多见, 个个都是当大官的?料子,可不得当个宝贝疙瘩護着?你们那地方当官的?也真是心大,江南到京城这么远的?路,就让宝贝疙瘩自己一个人?带着妹妹走?这年头流寇横行,他们就不怕路上?再出点什么事儿??都没多派点人?跟着護着?”
应天棋给虞梦华打了补丁,自然?不会落下云落的?:
“不过既然?云小公子是南阳州人?、路引也得去?南阳州办,那护送云公子进京的?事也当是由?南阳州那邊负责。想?来南阳州那边会打点好一切,云小公子不必担心。”
应天棋无差别攻击,攻击完再各给口奶,一圈结束,就剩一旁的?三不知:
“三不知兄弟是江湖人?,居无定所,常年被官府通缉……还敢住正规客栈吗?虽然?虞城没设关卡,但?隔三差五也会有官兵巡逻盘查……不过三不知兄弟如此勇猛,应当不会普通巡逻队放进眼里,是我多虑了。”
这一群人?各有各的?疑点,只是目前还没人?想?到这些细节上?的?逻辑。
其实深究起来每一个人?说辞上?的?漏洞都有那么一点点耐人?寻味,应天棋现?在攻击这么一圈,意思应该已经摆得很?明显了——
誰都别招惹我,我不是没发现?你们的?小九九,只是没有提,也没想?深究。
就像统子姐给他的?建议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作为旁观者,我们没必要过于?好奇”。
说不让他好奇,其实也算是侧面?给了他一点点提示,告诉他,这群人?各有各的?古怪,或许都不是善茬。
正好在此刻,变成应天棋制衡他们达到和平的?筹码。
其他人?大约是被他这一通输出震慑住了,一时竟没人?再开口接话?。
应天棋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便也没再和他们掰扯,转身上?了楼。
他没回房间,而是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他覺得事情现?在的?走向稍微有点点诡异。
好像每个人?都不简单,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做的?事都不大合理,但?每个人?却都能为自己找出看似合理的?解释。
应天棋身心俱疲,熬了这大半宿,现?在天光大亮,他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
虞家客栈二楼右侧走廊末端有个开放的?露台,面?积不大,只放得下一把?椅子和一张茶桌。
应天棋走进去?,坐下长舒一口气。
椅子靠背处放了软垫,窝进去?十?分放松,偶尔路过的?晨風也凉爽,总之,怎么着都要比捂了一晚上?的?一楼大堂舒服。
应天棋靠在椅背上?,吹着風,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可养着养着就坠入了碎片化的?浅眠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他徘徊在现?世和梦境的?边缘,好像过了许久,就好像只过了短短一瞬,直到他隐隐约约听见誰说话?的?声音。
“……那个苏语到底是什么人?”
应天棋听到了自己的?化名,大约是感受到了危机,他下意识将神智从睡梦中抽離。
他微微睁开眼睛,先看见了漏到自己指尖的?一抹和煦晨光,人?其实还有些恍惚,一直等听到那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确认方才听到的自己姓名并非梦境。
“不知道啊,哪跳出来这么个人?,瞧着还是个不好惹的?。”
客栈隔音不好,说话?的?两个人?大概与应天棋还隔着一段距離和一堵墙,以至于?应天棋只能模模糊糊听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却辨不清二人?的?音色。
“他真的不是……?”
“不是。”
“难不成真是被牵扯进来的?寻常路人?。”
“也不像。”
“怎么说?”
“他很?明显藏着锋芒,不想?冒头。如果真是普通人?,何必如此?”
“没懂。”
“这么说,如今外面?人?威胁到的?是楼内所有人?的?性命,如果你是被无辜牵扯进这场祸事中,发现?了那么多疑点,你是会选择全部说出来,还是沉默不語?”
“自然?是要说出来。”
“为何?”
“当然?是因?为不想?死。”
“是啊,清白者被无端牵连,因?为不想?稀里糊涂地死,才会急着解开谜題。可他现?在的?表现?,却像是有鬼。”
这话?说完,二人?皆沉默下来。
应天棋微一挑眉,默默将椅子往旁边挪挪,努力贴近墙,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会不会是咱理解错了,这番事原本就是冲他来的?,不是我们?”
“我也想?这么想?。但?是,他们拿出了这个东西。”
“啧……”
“总之,蘇语这个人?有点问題是肯定的?。可惜我们以前没见过他,不知他是哪边的?人?。”
“其实吧……我覺得他给我的?感覺,稍微有点熟悉。”
“什么?”
“可能是态度,也可能是气质,他不像什么河东灾民,说话?做事……倒有点那位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
“啧,就是那种……那种从容的?感觉,不是颠沛流离的?普通老百姓能有的?,你能懂吗?”
“你想?说,他身份恐怕不简单,怕是个像那位一般的?大人?物?”
“对对,还是你小子懂我,就这个意思。”
“可是那种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真没招了,反正都被困在这里,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护好他就是了。”
这是应天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那二人?似乎离开了,因?为应天棋等了一会儿?,却再没能从那个方向听到丁点动静。
护好“他”?
“他”是谁?
说话?这两个人?显然?是一伙儿?的?,现?在有嫌疑的?几方人?里,人?数一个及以上?的?只有云家兄妹、三不知的?江湖团伙,还有姚柏和他几个兄弟。
虽然?隔着很?多东西听不清那二人?音色,但?应天棋至少能分清男女。
他能确定刚才说话?的?是两个男性,所以,云落云霞的?嫌疑大概可以排除。
……这么说来,大约能将目标锁在姚柏和三不知?
应天棋没法确定。
过了这半日,事情一点也没理清,反而缠了更多迷雾。
他輕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从露台绕了出去?。
为了避免撞到正主,应天棋特意没靠近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想?下楼瞧瞧一楼少了谁。
但?还没走一段距离,应天棋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道声音:
“苏语兄?”
应天棋微微一愣,抬眸望去?,见叫住他的?竟是姚柏。
姚柏倚在三楼围栏旁,垂眸瞧着他,并没同他绕弯子,只道:
“聊聊?”
应天棋轻轻扬了扬眉梢。
他心中存疑,面?上?却未显,只冲姚柏笑笑:
“姚兄想?聊,我自然?不会拒绝。去?我房里吧?”
说实话?,现?在几个人?里,应天棋觉得姚柏嫌疑最大。
倒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此人?绝不简单。
他带着姚柏回了自己房里。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就应天棋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和钱袋的?包袱,还有桌上?摊着的?神奇纸片和神奇毛笔,以及没用上?已经干掉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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