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带着?应天棋到就近的篝火旁坐下,邊同他解释道。


    “哎, 这儿啥时候多了个人啊, 我怎么没见过?”正说着?, 一个身強力壮的汉子路过,瞧见应天棋,便多问?了句。


    宋立立馬介绍道:


    “这位小兄弟是去河東探親的,说是在附近遇见了強盗, 钱和馬都被抢走了,好险遇到了我们。”


    汉子撇着?嘴点点头,邊低头喝了口汤:


    “这块儿是不安宁,听说啊,这山里还?有?窝山匪呢!来,那个……小五!把锅里那羊棒骨盛来给这小兄弟,让他啃了暖和暖和!”


    于?是不一会?儿,应天棋便被塞了一大根羊棒骨在手?里。


    一日忙碌到现在,他确实有?点饿了,但握着?这么大块骨头,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下口。


    “对了小兄弟,你是去河东哪里探親?”宋立坐在应天棋身邊喝着?汤,瞧着?他,问?。


    应天棋早准备好了说辞:


    “河东小渔城,我姑母一家住在那里。”


    “小渔城……”宋立念叨着?这个地名?,瞧了眼自己的同伴,突然一拍大腿,问?:


    “哎!那跟咱还?是同路啊!我没记错吧?”


    得到同伴肯定的答复之后,宋立又?看向应天棋:


    “我们正好路过小渔城,你若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们一道儿,我们把你送到你姑母那儿去。若是不方便,明儿一早天一亮,我就叫几个兄弟,把你送回黄山驿站,总不至于?叫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着?落。”


    这真是……


    人间自有?真情在。


    应天棋没来时还?在想自己要如何卖惨才?能委婉地提出与这商隊同行,却没想到遇见了一副热心肠,直接免了他的烦恼,还?不等他开口,就将前路后路都帮他想好了。


    应天棋一时都有?点内疚自己冲着?宋立的这通做戏欺骗了。


    但内疚归内疚,该演还?是得演:


    “能在这荒山野地里遇到宋大哥这样好的人,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还?会?嫌弃?能与大哥们一道前行,那就再好不过了。”


    “嘿,那明日你就跟咱们一起走!其实我家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弟弟,我瞧见你便觉得亲切,你也不必与我客气。”


    宋立朝应天棋笑笑,为他指着?篝火对面?那几个汉子介绍:


    “这些都是我们隊里的鏢师,这位是鏢头向二爷,一身好本领。”


    “向二爷好。”应天棋像貌似李逵五大三粗的向二爷乖乖问?了好,又?看向宋立,半开玩笑道:


    “既有?鏢师又?有?镖头,那宋大哥就是东家了?”


    宋立却笑着?摇摇头:


    “我?我可不是东家,顶多算个二把手?。我们东家刚带了一队人去周邊探路去了,现下还?没回来,等回来了再给你介绍。”


    “好。”应天棋应了一声,之后便低下头,专心啃起手?里的羊棒骨来。


    只是,今日直到大家吃完饭、侃完天、各回各的帳篷打算睡觉时,宋立的东家也还?没回来。


    应天棋有?些担心东家大人的安危,毕竟虽然强盗是他编出来的,可野兽和山匪是真实存在的,他怕这深更半夜不见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但宋立说没事,他家东家经常亲自押送货物,对野外山林之類的地方十分有?经验,不必担心。


    既然宋立自己都不担心他东家,那应天棋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应天棋在宋立的帐篷里跟他凑合了一夜,说来,这还?是应天棋第一次在野外露营。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山里风很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狼嚎,应天棋一觉睡得斷斷续续,第二日清早,还?是被帐篷外一道口哨声吵醒的。


    “醒了?”应天棋刚睁开眼,正抬手?揉眼睛,便听见了宋立的问?询。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坐起身子:


    “那口哨是什么意思?咱该走了吗?”


    “对,集合了。”宋立看起来心情不错:


    “东家回来了。”


    传说中亲自押货还?大半夜亲自跑出去探路的东家?


    应天棋来了精神,爬起来伸个懒腰,出了帳篷,想出去瞧瞧那东家的庐山真面?目。


    清晨的山林弥漫着?一片湿漉漉的清新?雾气,偶尔还?能听见林子里几声嘹亮的鸟鸣。


    应天棋打着?哈欠掀开帐篷的帘布,一抬眼,瞧见清晨一片灰蓝色的天,还?有?……


    应天棋微微一愣。


    几只帐篷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立着?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


    女人一身布衣短打,头发用布条扎起高马尾,容貌美艳却不失英气,凌厉到捎了几分攻击性?。


    “辰姐!”


    宋立在应天棋身后出来,扬声唤道。


    应天棋这才?回过神。


    “辰姐,这是我们昨夜捡来的田七小兄弟,路上遭了点變故,我便做主?让他留在咱队里,咱捎他一段,把他送到小渔城就成。小七,这是我们东家,你叫她辰姐就行。”


    “辰姐。”应天棋瞧着?女人,乖乖唤了一声。


    “嗯。”辰姐扫了应天棋一眼,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只淡淡应了一声,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你,跟着?我的车走。”


    之后,还?不等应天棋应好,她便扬声道:


    “都起来,出发,进?山!”


    这位辰姐不像个东家,倒像只头狼,有?她这么一唤,原本在营地零零散散各干各事的镖师伙计们都动了起来,不一伙儿便收拾好车队,整装待发。


    应天棋被安置在了队伍第一辆车的车架上。


    山路摇摇晃晃,应天棋跟一堆粮食挤在一起,眼睛没看两侧的山景,而是一直瞧着?骑马行在前侧的辰姐。


    大概是注意到了应天棋的目光,宋立骑着?马笑着?靠了过来,低声道:


    “小七,看什么呢?我们东家再漂亮也不好这么盯着?瞧吧?当心一会?儿被发现了,她拿鞭子抽你!她脾气可不太好。”


    “不是,”应天棋尴尴尬尬地笑着?:


    “我就是觉得……”


    后面?的话?,应天棋没说出声,只默默把话?头咽进?了肚子里。


    他轉头看了眼后边的队伍,和两侧骑着?马的镖师伙计们。


    一个念头在心里打着?轉,令他不安地空咽一口。


    队伍前行的速度很快,日头从东边慢慢地挪到了众人头顶。


    见时辰差不多了,辰姐抬手?吹了声口哨:


    “到前面?停下休整!”


    说着?,辰姐落下一马鞭,加速向前而去。


    应天棋的視线追着?她一路向前,但下一瞬,却忽然发现前方林子里似乎闪过一个黑点。


    应天棋眯起眼睛,想再看清些,黑点却已经从他视野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这才?发觉队伍两侧皆是断崖,竟在此地形成了一處類似一线天的山谷。


    坏了。


    应天棋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也来不及想,立马从车架上跳下来。


    可还?未等他开口说点什么,他突然被人揪住衣领往旁侧一扯,后腰也抵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有?人稍稍低下头,靠近他耳侧。


    只听宋立先前同他说话?时常带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甚至有?几分冰冷:


    “想干什么?小子,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不是,我……”


    应天棋话?没说完,忽觉侧腰的匕首抵得更用力了些,话?音便哑在了嗓子里。


    这是无声的威胁。


    告诉他,不要多话?。


    应天棋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车队继续往前走。


    不知从何时开始,山谷里變得异常安静,静到只有?车轱辘行在地上的声音、马儿蹄铁踏在地上的脆响,还?有?远處回荡的鸟鸣。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惨叫,打破了这份伪装的宁静。


    应天棋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几个黑影从山崖上方坠落,顷刻间,“咚”一声砸在了石子地上,溅了一地血。


    应天棋怔了怔,待回过神来,立刻打量上那几人的装扮——


    他们皆是男子,都穿一身灰衣,离应天棋最近的一位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断了气还?死瞪着?眼睛。


    应天棋哪里近距离见过这场面??


    他连脊骨都发寒,再抬眼,只见先他们一步的辰姐已驾马从前方那一小片树林中冲出,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同样灰衣驾马的男人。


    又?是一道穿透性?极强的哨音。


    应天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宋立一脚踹了出去,跌着?趴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回头看一眼,只见宋立从手?边的粮车下抽出两把刀,一把是普通长刀,另一把则是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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