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离繁楼也?不远,大半夜的驾个?马车多?显眼?我一会儿自?己?溜达过去就成了。”
听应天棋这样说, 方南巳点点头,倒也?没再?坚持。
应天棋低头看着脚下、自?己?被月光映出来的影子。
半晌,他开?口道:
“方南巳?”
“在。”
“……謝謝你啊。”
方南巳似乎没想到应天棋会突然?对自?己?言謝,微一怔愣, 而后才轻笑一声:
“陛下说要给臣皇位,那事成之前, 臣为陛下效力、为陛下賣命, 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陛下何?故言謝?”
“嗐, 话是这么?说,但该谢还是得谢。”
应天棋抬手伸了个?懒腰,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
他叹了口气,再?开?口时没有技巧, 全?是真心: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所?以,虽然?你人烦,嘴坏,桀骜不驯,眼高于顶,时常让人恨不得两巴掌把你扇到地底,我也?还是得说句谢谢。你帮了我很多?大忙。”
“陛下的夸奖,臣实不敢当。”
方南巳这话多?少带了点反讽的意思。
不知是太?过了解应天棋的作风,还是他对应天棋已经生出了刻板印象,顿了顿,他问:
“陛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说吧。”
应天棋闻言,立马叉着腰佯怒:
“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点好话就是有求于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说完,应天棋又话锋一轉: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开?口了。是这样……”
方南巳微微偏过脸,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是个?刻意被压住却没能完全?成功的笑意。
应天棋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只自?顾自?道:
“那我就把山青托付给你了。你好好待人家,别天天开?嘲讽恶語相向的,也?别老吓唬他。等他伤养好了,你想想办法,看怎样能把他塞进北镇抚司。”
“陛下以为北镇抚司是说进就能进的?左右臣不是他的恩人,他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与臣何?干?”
“所?以是我求你嘛,算作你帮我做事,如何??”应天棋就知道方南巳还在小心眼,肯定不能轻易应下这活,必须要傲娇一下推脱一下嘲讽一下,被他耐心地哄一下,才肯勉勉强强地应下。
应天棋忍辱负重,心里想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培养好平替就再?用不上你了走着瞧吧”,邊好言好語地哄着。
“此事若想实现?……须得费一番功夫。”
方南巳瞧着应天棋的反应,放慢语速,叹了口气,故意道:
“陛下若只是道谢,恐怕不够了。”
“那你想要什么??”
应天棋为什么?只道谢?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能给方南巳什么?。
唯一能被方南巳看上眼、并且他还有能力给的东西,他已经早早许下了,至于其他……方南巳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需要。
但应天棋还是走过场似的穷举一下:
“金银财宝?”
方南巳不语。
“加官进爵?”
依旧没有反应。
“……漂,漂亮姑娘?”
方南巳微一挑眉。
瞧见这反应,应天棋痛心疾首。
色字头上一把刀,方南巳你俗啊!!!
“不知道。没想好。”
方南巳给了反应,却没有应他的话。
那时二人正好走到了凌松居的偏门,方南巳上前一步,替应天棋拉开?门,而后垂眸瞧着他,隨口道:
“先替陛下记上一笔,欠着,日后再?说。”
“……”
敢记皇帝的账,您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位。
应天棋在方南巳看不见的角度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己?摆摆手说了句“走了”,便顺着侧门的巷子,走去繁楼的方向。
已经是后半夜了,京城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应天棋独自?行在街巷间,只闻得偶尔几声猫叫在身?侧伴着。
不知是夜太?深心里总有疑影还是如何?,应天棋总觉得这一路一直有人跟在他身?后。
但他没有证据,每次冷不丁回头,身?后永远是空空荡荡,连个?影子也?捉不到。
是直覺还是错覺?
瞧不见东西,应天棋便?没太?在意。
他默默加快脚步,回了繁楼。
街巷中安安靜靜,繁楼里却还是与白日一般热闹。
灯笼烛台将楼内照亮如白昼,戏子在台上咿呀唱着,大堂的看客们依旧推杯換盏,喝倒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的也?不在少数。
应天棋从侧邊的楼梯匆匆上了楼。
郑秉烛给他派的护卫还在门口站着,只是瞧着不如先前精神?了。应天棋给他们一人来了一泵失忆喷雾,而后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了天字房。
屋里,白家兄妹已经睡了,白小荷抱着琵琶蜷在床榻上,白小卓四仰八叉躺在旁邊,香炉里的梨香清甜,令人心安。
进门时,应天棋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却不想还是把白小荷吵醒了。
小姑娘听见动静,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睡得通红,盯向应天棋的第一瞬甚至有些发狠。
不过,待她从睡意中脱离、认清进来的人是誰之后,她身?上那些防备便?尽数散去了。
她理理衣裙,坐起身?,顺便?拍拍身?邊的白小卓,试图将哥哥叫醒:
“陛下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超出预期。”
应天棋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囫囵灌下:
“不用叫他,让他睡着吧,好好休息,明儿还有事要做。”
白小荷没有应声,只将睡得如死猪似的白小卓往边上推推,给应天棋让出位置,然?后默默将皱了的床鋪理理平整:
“陛下休息。”
“不了,你俩睡就行,我去软榻上凑合一夜。”
应天棋在屏风后面脱掉短打,換上宽大的锦袍,和衣蜷在了软榻上。
他闭上眼睛,在困意来袭前理了理今天从张葵那里得到的线索,边问:
“小荷,你之前说你听过郑秉星闹出一桩与妙音阁相关的人命官司,那在你听说的部分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牵涉其中?”
白小荷覺得让应天棋去睡软榻、自?己?跟哥哥睡床鋪,十分不妥,但见应天棋已经安安穩穩躺下了,自?己?再?开?口也?没什么?意思,便?没有再?提。
现?在听应天棋这样问,她稍作回忆,答:
“似乎还牵扯到其他几位京中有名的纨绔公子,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做什么?事都?成群结队,向来如此,没什么?特别。”
应天棋也?没期待着白小荷能给他提供什么?关键信息,隨口一问而已,就没太?在意。
只是,一段问答结束,沉默片刻后,应天棋忽然?轻笑一声:
“我怎么?觉着,你在我面前总是那么?拘谨?放松些,咱都?相处这么?久了,我也?不像个?凶巴巴死守规矩的皇帝吧?”
房中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隔着门传来的、楼下的戏曲声,还有床上白小卓轻缓的鼾声。
又过了半晌,白小荷才答:
“陛下不像陛下,但奴婢要像奴婢。”
应天棋从清晨一直熬到现?在,脑子已然?混沌了。
困劲如海浪一般一阵阵卷上来,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睡过去的前一刻,喃喃出一句:
“什么?奴婢陛下,都?是封建糟粕。我们不是主子和奴才,小荷……我们是朋友。”
房中烛火未熄,摇摇晃晃地,映着白小荷若有所?思的一双眼。
她在床边静坐片刻,没有应声,也?没有等到应天棋的下文。
之后抬眸望去,才瞧见那人的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
经过这么?一遭,白小荷睡意已散。
她从床铺的角落捡起被白小卓踢到一旁的被子,给白小卓掖好,又重新拿了一床薄被,过去轻轻盖在应天棋身?上。
窗外掠过一道黑影,打了个?轉,停在了窗沿。
是夜晚路过在此歇脚的鸟儿。
原本没什么?特别,白小荷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摸摸腰间,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抽出一张布條、一枚青石,和一粒朱砂。
她并没有多?纠结,很快将朱砂放回荷包中,随后铺开?布條,用力将青石在布條上划过,留下一道蜿蜒的青色痕迹。
之后,她收起青石,拿着布条行至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把布条夹在了里面。
合上窗,明日就会有人把布条收走。
不出意外的话,这张布条最?晚明日傍晚就会被送到太?后手中。
到时太?后展开?布条,看见上面青色的痕迹,就会知道,今夜一切如常,皇帝并无异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