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靠在门边吃着果子,瞧着園中光景,脑中轉着念头。


    郑秉烛给他这小園配备的人手是其他小园的两倍有?余,侍女小厮和護院几乎存在于园中每个角落,像是生怕一秒看不住应天棋就?会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轉一会儿看一会儿,应天棋差不多?摸清了这小园的人手和构造,正好一颗果子也?吃完了,他拍干净手,朝不远处树下除草的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招了招手:


    “哎,对,就?你,麻烦过来下!”


    少年从树下直起腰来,指指自己,确定?应天棋找的是他没错之后一溜烟跑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应天棋轻咳一声,随口扯了个理由:


    “我对这京城不太?熟悉,只听闻京城繁华,吃食也?精致,不知哪家?糕饼做得最好?”


    “哪家?……”少年看起来没太?多?心眼,应天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仔细想了想才道:


    “各家?口味都不大相同,说不上哪家?最好,大人您平日喜欢吃什么糕点,或者什么口味,我想想哪家?合适。”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你家?家?主常去的是哪家??”


    “我家?家?主……西城祥雲斋吧,祥雲斋的流雲酥是京城一绝,家?主隔个十天半月就?要差人去一趟呢。”


    “西城?”应天棋在心里比划了一下:


    “西城离这很远吧。”


    “是,一来一回得小半日,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流雲酥制作工序繁琐,两三天才能做出几份,所以须得踩着日子早早地?去,不然还買不上呢。”


    “哦……”


    其实?应天棋没怎么听进去,毕竟他也?不是真要吃糕点。


    他朝不远处的白小卓招招手:


    “小卓啊,你过来!”


    白小卓赶紧小跑着过来:


    “公子,何事吩咐?”


    “听说这西城祥云斋的糕点做得很好,你便替我跑一趟吧。”


    出宮这大好的机会,自然是能多?打听就?多?打听着点,只是贸然派人出去难免令人起疑,应天棋只好随便寻个由头,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白小荷随郑家?嬷嬷认地?方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而且人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跑那么远不方便,因此应天棋才叫了白小卓。


    只是小卓这孩子远没有?他妹妹那样机灵,应天棋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自己的用意,所以还想给他个眼神讓他自己品品,顺便意有?所指道:


    “听说郑大人最爱祥云斋的流云酥,这点心金贵,供不应求是常事,我还真好奇会是何等美味。你去瞧瞧,今儿还能不能買得到。”


    “是。”白小卓一脸清澈和茫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当即就?抬步要走。


    看他这状态,应天棋真的有?点担忧。


    可是这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和耳朵,他也?不好提得太?明?,只得再强调一句:


    “郑大人能看上眼的東西定?然错不了,就?算買不到了,多?带点旁的回来也?是好的。”


    “是,公子。”


    白小卓一脸清澈和茫然,也?不知看没看懂应天棋的眼色,一个劲儿点头。


    应天棋不死心,还想再点一点,但张张口,对上白小卓眼里一片清澈愚蠢,又觉得说再多?也?没用了。


    他一时?竟有?些?挫败,自暴自弃地?抬手摆摆,讓白小卓趁早去,倒也?不指望他做什么了。


    那边,白小荷以应天棋近身主事侍女的身份跟着郑家?嬷嬷逛了一圈瑞鹤园。


    瑞鹤园很大,绕一圈回来也?需要不少时?间?,大致了解过园中各处后,待她回到小园同应天棋复命时?,夕阳西斜,时?间?已?至傍晚。


    应天棋正倚在躺椅上生无?可恋地?转着核桃神游天外,白小荷走到近前?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人家?朝他行了个礼,才回过神坐起身来。


    “公子。”


    白小荷冲他福身行礼,起身时?本想说什么,但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大概是没瞧见白小卓人,她话音一顿。


    应天棋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派小卓去西城买点心了……唉,小荷啊,你这哥哥跟你还真是一点不像。”


    应天棋这话说得隐晦,但白小荷何等聪明?,稍微往深想想就?能把这二人间?发生的事推个七七八八。


    她像是有?些?无?奈,唇角抿了抿,像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反正现在没别人,应天棋指指旁边的椅子,苦中作乐:


    “你坐会儿吧,一会儿等你哥回来,咱就?有?点心吃了。”


    白小荷没有?应声,也?没如应天棋所言入座,只又朝他一礼:


    “哥哥心思单纯,心性纯良,头脑一根筋,有?时?转不过弯来,陛下莫要怪罪。待过两日,奴婢会寻个由头出郑府,去替陛下问问郑家?人的风评,和近几年与之相关?的各色传闻。”


    白小荷都这么说了,应天棋还能说什么?


    他只无?奈摇摇头,感慨一句:


    “你们兄妹俩关?系真好。我还真有?点羡慕小卓,事事都有?你这妹妹盘算着周全?着,守着護着。”


    白小荷此人够聪明?,也?够冷漠,甚至应天棋觉得她唯一在乎的就?是这个哥哥。


    为了哥哥为他所用,平日对他的吩咐尽心尽力,时?刻护着哥哥,哥哥做不了的事就?由她来做,正如此时?。


    “小时?候哥哥护我,如今便换我护他。这种事,都是相互的。”


    白小荷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应天棋起了兴趣:


    “哦?很少听你提起小时?候。”


    “是。”白小荷垂下眼:


    “家?中清贫,奴婢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除了哥哥,还有?个长兄。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父亲想将我卖给别家?,是哥哥哭着护住我,自愿入宮为奴,换了点银钱,才免了我被卖去屠户家?里做童养媳。”


    应天棋还是第一次听白小荷说起这些?。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没体验过亲生兄弟姐妹之间?的羁绊和感情,虽然不是很能共情,却也?会为之动容:


    “所以,你入宫也?是为了你哥哥?”


    “是。”白小荷点头:


    “哥哥入宫后,家?里的生活好了些?,但近两年长兄到了成家?的年纪,银钱便又短缺了。听说哥哥在宫里不大好过,我便也?进了宫,左右在哪、伺候谁,都是伺候,不如离他近点,多?少能帮衬他些?。”


    应天棋听着,若有?所思地?转转手里的核桃。


    他默默在心里给白小荷添了两个标签——


    “重感情”,和“知恩图报”。


    “叩叩——”


    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应天棋扬声问了句。


    “公子,是我,小卓。”门外传来白小卓的声音。


    “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如应天棋所猜测,白小卓手里扎扎实?实?拎了两大包点心,“嘿嘿”笑着上前?来:


    “祥云斋的点心果真香得很,陛下快尝尝!”


    应天棋原本还想和白小卓复盘一下今天这事儿、顺便提点他两句让他下次注意,但看见他脸上又憨又纯的笑容,一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十几岁的年纪,没心眼也?正常,白小荷这样的终归是少数。


    以后再慢慢教吧,总有?一天能中用的。


    应天棋在心里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身:


    “来,都买了些?什么,我瞧瞧。”


    “桂花糕、桃花酥、金丝卷……各样买了点,陛下尝尝,喜欢哪个,奴才再给您去买。”


    白小卓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的小狗样。


    “哇。真香。”应天棋给足了情绪价值,又问:


    “流云酥买到了吗?”


    “流云酥?没有?。”白小卓摇摇头:


    “老板说,流云酥要等到六月初六了。”


    “哦……”应天棋没怎么在意,伸手随便拿了块点心,正想往嘴里送,但张开口,动作却是一顿:


    “……六月初六?”


    “嗯!”白小卓点点头。


    “这多?金贵的点心,出炉还要固定?日子?”应天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店家?搞点饥饿营销是常事,但最多?也?就?搞个每日限量,至少应天棋没听过哪家?店卖自己的招牌菜品要特意定?个日期,除非是原材料不应季或者极难得,否则这样卖,他们能赚几个钱?


    如今六月初一,离六月初六还有?五天。


    一炉点心,要顾客等五日以上?


    应天棋皱皱眉,放下手里那块糕点,问白小卓:


    “你是怎么同老板说的?”


    “我?陛下让奴才去买流云酥,奴才就?去了,问東家?有?没有?流云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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