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哥儿喜欢狗吗?”大?张嫂在一旁问,“喜欢就捉一只回去养着吧, 可乖了。”
一般农户家里有一条狗就够了,又不是要上山打猎,用?不着太?多,所以家里的狗生了狗崽以后都会送出去。
大?张嫂让长柳喜欢的话就挑一只, 不然等别人?上门来挑完了就没了。
长柳开心坏了,蹲在地上戳了戳热腾腾的小狗,跟个大?汤圆似的,问:“可,可以吗?”
“可以,这?有啥不可以的,我也养不起那么多,”大?张嫂说着,也走过去蹲下,同他们挤在窝前看,伸手指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黄团子,道,“这?只最好看,长得最像我家大?黄。”
长柳看了一眼,也觉得那一只最乖,胖乎乎糯唧唧的,有点心动了,便转过头?去看向柏哥儿,道:“你,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好,哥夫你喜欢就行。”柏哥儿笑着回,他对这?个不挑的。
“行,那,那就这?个吧。”长柳说完,伸手去摸摸那只小黄狗。
小黄狗扭过头?来,闭着眼睛用?小狗头?蹭了蹭长柳的手掌心,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软绵绵地嗷呜着,听得人?心里也软绵绵的。
长柳高兴了,当即就跟大?张嫂约好等小狗断奶以后就来抱,大?张嫂一口答应。
有了别的小东西牵挂住长柳的心,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的了,尤其是过了两天?张青松又给他带回来了路哥儿的家书,这?下更是放心了。
赵时路是乖乖地按照张青松的叮嘱,每到一个驿站就写一封家书的。
虽然挺费钱的,但是能让长柳安心他就觉得值得。
不过因?为雪天?难行,加上驿站那边是隔一段时间才送过来,所以到长柳手里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估摸着路哥儿都快走到县城了。
家书是请人?代笔的,就短短八个字。
“柳儿如握,吾安,勿念。”
字越少代笔费越便宜,长柳懂得的,只要知道路哥儿好就行了。
腊月初八,长柳收到了最后一封家书,这?次非常舍得花钱,请人?写了洋洋洒洒一整页纸。
信上讲路哥儿已经在前两天?到了县城,还找到了活干,让长柳别担心,等他挣了钱就来接他去城里享福。
长柳这?下终于放下心来了,他将家书好生迭起来放在妆台匣子里,然后开开心心地去给大?黄狗做狗饭。
路哥儿的事暂告一段落,他现?在心里有了旁的牵挂,得把大?狗好好养着,他的小狗才能有奶喝。
张青松蹑手蹑脚地猫进?灶屋,从后面把人?抱住,下巴搁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问:“做什?么呢,好香啊。”
“小,小狗饭。”长柳乐呵呵地回。
灶屋里没有旁人?,张青松便低头?蹭了蹭夫郎温热的颈窝,轻轻咬上一口,温柔地道:“不是说你们吃了给我剩点儿就行了嘛,怎么还给我煮,不用?这?么麻烦的。”
长柳听了,没说话,抿着嘴巴憋得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哈哈大?笑,然后道:“不,不是你的啦,是,是给大?黄的,它奶,奶狗崽辛苦,给它补补,补补身体。”
话音落,张青松的脸立马黑了,皱着眉,有些吃味,故意道:“我吃剩的,它吃现?煮的?”
这?话好没道理,明明是他自己要求吃剩的,现?在见长柳对别的狗上心了,他倒是先?吃起醋来了。
长柳听了,放下锅铲转身用?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着,然后安慰:“别,别恼了,它,它虽然吃,吃现?煮的,但是你,你吃的是我,我剩的呀。”
张青松莫名地爽起来了,扬起下巴骄傲地点点头?,略带矜持地道:“这还差不多。”
然后又搂着长柳没脸没皮地硬磨,“亲我一下。”
长柳依偎在他怀里,手撑着他的胸膛,听见这话后紧张地看了看门口,虽然外面已经黑透了,但还是有些心虚,便道:“不要,一会儿柏,柏哥儿进?来了。”
“不会,他在堂屋烤火呢,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张青松说完,搂着他态度强势地重复,“亲我。”
然后又扮做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反问:“一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想的。”长柳小声说着,脸上泛着红晕,犹豫片刻过后还是伸出两条胳膊圈住了男人?的脖子,仰头?和他亲吻。
不过亲了没多大?一会儿长柳就把他推开了,守着灶台拿着锅铲,着急忙慌地道:“我的小,小狗饭可,可别糊了。”
大?狗在一旁耷拉着头?,很不开心。
*
与此同时,县城那边。
临近新年,城里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夜里也有不少门店都开着,还有人?说书到深夜,处处都好玩。
赵时路背着自己的包袱蜷缩在一家书店门口,身边也坐着一个老?人?,对面是一幢青砖白瓦的小庭院,看上去清净雅致。
院门大?开着,外?面站满了人?,都仰起头?瞧着里面,一脸期待的样子。
赵时路一边抖着腿,一边问身边的那个老?人?:“这?是干啥呢?”
老?人?扭头?瞅了他一眼,笑了,“不是本地人?吧?”
“嗯?”赵时路怔愣片刻,眨了眨眼,心想我乡下口音这?么重的吗,这?都知道,便虚心请教,“昂,不是本地人?,老?伯,他们这?是在干啥呢?”
“今天?腊八啊,他们在等着发?腊八粥。”老?人?答。
“腊八粥?发??”赵时路惊呆了,“不要钱?”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人?又笑了,“我就说你不是本地的吧,这?都不知道,兰大?人?上任后每年都有免费的腊八粥喝,全是用?的好料。”
说起这?个,老?人?的话匣子打开了,“兰大?人?真是好人?呐,清廉正直,不仅惩治了黑心富商,严禁家祠私刑,还心系贫苦百姓,修路造桥,你见过谁家当官的逢年过节就给百姓送吃的穿的,你见过谁家城内的乞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城外?那座安慈院你应该知道吧,你进?城应该要路过那里吧?那你肯定不知道,那里原本是城里一个富户要给兰大?人?立庙的,但是被兰大?人?知道了,就改做了安慈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老?人?越说越起劲了,拉着赵时路道:“你知道夜里集市上那些说书的吧?还有那几个口技先?生,原先?那可都是乞丐啊,是兰大?人?给了他们一条体面的生路……”
老?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对面院子里已经架起了摊子,上面摆着两大?桶腊八粥,香味都飘过这?头?来了。
“那腊八粥真不要钱?”
赵时路眼睛亮得惊人?,努力吞咽了下口水,问着。
他来到县城好几天?了,也去吉祥酒楼找过人?,可惜晚了一步,那人?前两天?就不在那儿干了。
他也想过去别处找活,但因?为没有户籍和担保人?,没有老?板敢雇佣他,这?两日他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还不舍得用?长柳和张青松给他的钱。
在赵时路看来,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碰那些钱的。
老?人?被气?笑了,但还是好心解释:“不要钱,都是兰大?人?自己出钱。”
说完又道:“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我同你说说城里那些需要注意的事。”
老?人?还在说着,赵时路吞咽了下喉咙。转过头?去啊了一声,“啥?”
老?人?恨铁不成钢地在赵时路头?上戳了两下,道:“我说你要学会认人?,你先?做一段时间的乞丐嘛,然后兰大?人?就会捡你回去,教你技能让你自己自力更生,那样你就能在县城里生活下去了。”
赵时路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便连忙谄媚地笑着,请教:“也行,那这?乞丐怎么当?”
他觉得自己外?表挺像的,就是学一下里子。
老?人?得意地笑了,捋捋胡子,道:“当乞丐讨饭也是需要技巧的,你得学会看鞋子。”
“看鞋子?”赵时路惊讶了,听见老?人?继续说,“我跟你说,你主要看别人?穿的鞋子是什?么样的,像当官的,穿的就是高筒皂靴,鞋头?是圆的,皮革质地,这?种出现?在路上,你啥也别管,冲过去抱着就哭,一准儿被捡回去。”
“如果碰不上这?种,你就找那种云头?履,读书人?穿的,你说两句好话,大?多都会施舍点银子给你。”
“其他的就是锦履,这?种是城里有钱人?穿的,你别虎了吧唧的看见就往上冲,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心善,你得学会看他们的言行举止。”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道:“你要是看见穿草鞋和布鞋的,就别上去要钱了,他们也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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