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郎君听了,叹了口气,道:“路哥儿命苦啊。”


    “咋,咋了!”长柳听见这话,一下子撑着桌子站起来了,着急地问?,“他?,咋,咋了?”


    “他?家里?要把他?嫁出去?。”陆郎君道。


    长柳一听气得不行,“他?才?十,十五岁,要,要明年才?十六呢!”


    比柏哥儿还小几?个月呢。


    一般人?家都是等到十六了才?开始相?看婚事,半年左右才?开始准备定亲,然后等到十八岁了再迎娶,可没?听说谁家小哥儿十五岁就?出嫁的。


    他?和张青松当时订婚急,实在是事出有因,确实是两边都着急,别人?家的小哥儿到了十八那婚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了,他?却还没?着落。


    而张青松二十多岁了更是着急,因此他?们才?那么快就?定亲。


    但是路哥儿不行的呀,路哥儿才?多大?啊,就?想着把他?嫁出去?。


    长柳气不过,想了想,要去?找他?,“我?问?,问?问?他?去?。”


    怪不得今天路哥儿都没?来找自己,长柳心?里?憋着气,撇着嘴,鼻子有些酸,他?都不知道路哥儿竟然被欺负成这样。


    屋顶上的张青松见着他?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要去?哪儿,有些着急地道:“柳哥儿,脚伤没?好,别随意走动了。”


    可长柳此刻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脚,心?心?念念的都是路哥儿,他?只顾埋头往前走。


    陆郎君见了,连忙叫住他?,“你别去?了,你从小见了他?后爹爹就?害怕,更何况现在他?们想给路哥儿议亲,只怕是看得比眼珠子还牢,我?去?吧,我?让他?过来咱家。”


    听见这话,长柳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见状,陆郎君也不再耽搁了,撂下手里?的活便急急忙忙去?了赵家。


    长柳自己回到桌前坐下,此刻再看着桌上的吃食他?是半点心?思也没?了,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的,生怕路哥儿他?后爹爹不肯放人?。


    但好在没?多大?一会儿便听见了爹爹的声音,“进屋吧,他?在等你呢。”


    长柳一听,这是真把路哥儿接来了?


    他?激动得立马站了起来,随后便看见门口来人?了,路哥儿穿着破旧的衣裳麻木地跟在陆郎君后头,在抬头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顿时有了神采。


    “路,路哥儿!”长柳瘸着腿扑过去?,看得屋顶上的张青松分心?,还好陆郎君离得近,扶住了他?。


    赵时路站在门口没?动,眼里?渐渐蓄起了泪。


    长柳正在想他?咋不过来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儿从他?身后出来了。


    那是路哥儿后爹爹的小儿子,有七八岁了,从小就?是家里?的霸王,一直欺负路哥儿。


    不怕他?是个孩子,但是长柳见着了他?就?没?好脸色,便低声询问?:“爹爹,你咋,咋把他?也带来了?”


    陆郎君脸色微变,背过身去?在他?耳边道:“他?后爹爹怕我?们放路哥儿跑,特意叫了人?跟着。”


    只要赵时路离了他?的视线,他?立马就?又哭又闹的叫人?,回来的路上陆郎君试过好几?次了。


    长柳错愕地看着那小孩儿,不敢想路哥儿他?后爹爹竟然做到这份上了,真是恨得牙痒痒。


    赵时路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这才?走过来,勉强扬起笑脸,问?:“你啥时候回来的啊,我?都不知道。”


    “今早。”长柳眼睛红红的,伸手去?拉他?,“我?们坐,坐下。”


    陆郎君知道他?们有话聊,自己一个大?人?在不方便,就?松开手准备去?忙自己的,临走前还不忘再试一次。


    “时承,跟叔爹一起去?那边好不好,叔爹给你摘李子吃。”


    可赵时承却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拒绝,眼睛牢牢地盯着赵时路看,见他?坐下后也跟着跑过去?坐在了旁边,把人?看得死死的。


    长柳看了看他?,说话难免有些拘束,看向赵时路的时候眼里?多了许多犹豫。


    好在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很多事不需要明说也能?懂。


    长柳将桌上的东西推给他?们吃,赵时承到底年纪小,经不住摆在面前的诱惑,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后便伸出了手。


    “路哥儿,你也吃,吃呀。”长柳哽咽地道。


    才?不过分别三日,路哥儿就?沉默了许多。


    赵时路点点头,伸出手去?拿篓子里?的酸李子吃。


    他?那只手上布满了伤痕,横七竖八地趴在以前那些旧伤印子上,好几?条甚至还没?结痂,看起来血红血红的。


    长柳只瞧了一眼,眼睛顿时红了,他?皱眉委屈地喊着:“路哥儿……”


    赵时路手一抖,酸李子掉下桌去?了,他?弯腰下去?捡,闻见了浓浓的药酒味,又想到方才?看见长柳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便知道是有问?题。


    “你脚怎么了?”


    赵时路直起身来,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酸李子放在桌上,然后握紧了拳头。


    长柳见他?如今处境艰难,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便撒了谎:“我?今早回,回来时太兴奋,下车的时候不,不小心?扭,扭到了。”


    “张青松呢,他?咋能?让你扭到脚,没?扶着你吗?”


    即便如此,赵时路也还是生了气,质问?着。


    长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屋顶的身影,道:“那,那儿呢。”


    赵时路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见张青松还算勤快,这才?按下了心?头的不满。


    “我?们别说,说这个了。”长柳很心?急,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碍于?赵时承在,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怕会连累路哥儿。


    赵时路脑瓜子多聪明啊,一见到陆郎君站在他?家院子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此时说话确实不方便。


    他?这个弟弟虽然只有七八岁,可不是傻子,不把他?们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他?后爹爹他?就?阿弥陀佛了,哪里?还敢说其他?的。


    而且他?也不能?说真话,若是让长柳知道是因为他?后爹爹见着张青松给了六两银子的聘金心?动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他?嫁出去?,那长柳得多自责啊,所以他?万万不能?说。


    再者,这事儿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他?阿爹和后爹爹的错,是他?们见钱眼开,欺负自己没?有亲爹爹,跟旁人?没?有一丁点儿关系,说出来徒增人?家的烦恼干啥,没?必要,


    因此赵时路想了想,暗自攥紧了拳头,笑着道:“你这次回来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呢,我?年底要定亲了,腊月间。”


    “啊?”长柳的眉眼皱成了一堆,心?疼地强调,“可,可你才?,才?十五岁。”


    “那定完亲过完年不就?十六了嘛,”赵时路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还很期待,“我?们小哥儿生来不就?是嫁人?的嘛,现在我?家里?给我?相?了一个挺有钱的男人?,我?觉得挺好的,早点嫁出去?我?也不用天天看我?后爹爹的脸色过日子了。”


    不,不是这样的!


    长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明明之前他?还说过小哥儿是最不容易的,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得好好选认真选,否则一不小心?就?完了。


    现在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路哥儿,”长柳哽咽着喊他?,却看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一瞬间,方才?那些话带来的哀伤好像都不存在了,长柳反应过来后立马改了话,“那,那聘礼说,说好了吗?”


    “说好了,给我?四两银子的聘金呢。”路哥儿笑吟吟地说着。


    四两银子,原来他?的一生这么值钱。


    “那,那他?是,是哪儿的人?啊?”长柳着急,现在也不能?好好和路哥儿聊聊,连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他?。


    闻言,赵时路呵了一声,不甚在意地回:“不知道,家里?人?定下的。”


    他?没?有权利知情,更没?有权利做主。


    长柳一听,嘴角向下一弯,想哭。


    他?要怎么样才?能?帮自己的朋友呢?


    赵时路见状,微微叹了口气,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路,路哥儿。”长柳伸手去?挽留他?,“今晚陪,陪我?睡觉吧,我?,我?今天不回去?。”


    听见这话,赵时路表情明显松动,隐隐带着一丝期盼,但随后又恢复了那面如死灰的样子,摇了摇头,道:“算了,我?回家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明天你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来送你。”


    说到这儿,他?突然反手拉住了长柳,急切地道:“你在桃李村照顾好自己,这次你回去?了,怕是只有过年才?能?见了,也不知道我?定亲你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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