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渊并没有离开陈恪。


    他一直在?跟着他。


    他“看着”他去上班, “看着”他和周围的人嬉笑, “看着”他接受贾鸣的道?歉。


    看着他打开手机, 指尖悬停又放下。


    谢闻渊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


    扫过他颈侧的线条, 扫过微垂的睫毛,扫过泛着莹润光泽的耳垂。


    他的视线极其克制, 像羽毛一样柔和。


    但?其中的重量却足以让人窒息。


    陈恪翻了个身,转向了窗户那侧。


    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凝结。


    他走动了几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发出。


    只有化身成黑暗,他才能肆意地注视。


    暗影触动,伸出了细长的触足,而后——


    抚上了青年的唇。


    在?距离唇缝几毫米的地方悬停、摩挲,没有实际的接触,却足以让谢闻渊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潮润气息。


    尝过那甘美的滋味后,这样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丝毫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洞,反而让那股焦渴愈加强烈。


    越是靠近,他的内心越是空虚。


    香甜温软的触感记忆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无?法控制地回想那晚。


    青年因?为亲吻沾染上了他的气息,让谢闻渊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餍足。


    他渴望将他整个包裹,让每一寸肌肤都浸染自己的味道?。


    无?数的念头在?谢闻渊的脑海中滋长,像是黑暗中的菌丝,阴暗地缠绕在?青年的身上。


    仅仅是这些天的窥视与回忆,已让他快要抑制不住失控的冲动。他疯狂想问陈恪:


    为什么不发消息给他?


    怎么才能原谅他?


    为什么能轻易原谅贾鸣,却吝于给他一点回应?


    他到底该怎么做?


    谢闻渊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起来。


    他凝望着陈恪。


    青年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被这微小的声响惊扰。


    有那么一瞬间,谢闻渊甚至希望他睁眼,让陈恪知道?自己从未远去。


    陈恪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是一片寂静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陈恪轻轻皱眉。


    -


    元博文翻看着手里的信息,脸色一僵:“我靠,不是吧?”


    刘阿婆一拍桌子:“简直岂有此理!为什么会给我推男士内裤?!”


    张余弱弱地扒拉了两下屏幕:“我感觉我也不太?适合这个风格……”


    史永瑞嘴角一抽。


    不是,你们专家?团就?这?


    他感觉自己已经要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不,不止吐槽,甚至疯狂想点击“分享”按钮的欲望也控制不住了。


    史永瑞的神色有些迷茫起来,分享的欲望攻占了他的大脑,他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按下分享键。


    一旦按下分享键,他就?又可以喘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攥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腕。


    刘阿婆的声音陡然在?他耳边炸响,像连珠炮:


    “我不想看这个APP,你别?分享给我,我要看年轻小伙,要八块腹肌的那种……说起年轻小伙,你们都有对象了吗?”


    “没对象一个人转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回家?打游戏刷短视频。今天金价破千,要不要抢一点屯着……”


    “苍穹集团那么欠打,要我说,就应该打!打得他们叫爸爸,打得他们不敢搞这些东西,最好直接一个核弹带走!省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史永瑞的脑海中,刘阿婆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各种噪声充斥着他的耳朵,重要的不重要的,和自己有关的无?关的信息洪流灌进了史永瑞的耳朵,强行塞满了他的脑海。


    史永瑞一个激灵。


    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定睛一看,自己还在?餐厅里,刘阿婆那张粗糙的老脸正望着自己。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张余和元博文都在看他。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微不可察的、柳絮般的黑点。


    他耳朵里塞着一副耳机。刚才那些魔音灌耳,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我这是咋了?”史永瑞心有余悸地摘下耳机。


    元博文见到史永瑞清醒过来,面露喜色,扭头:“看来录音也是有效的。”


    史永瑞一脸懵。


    刚刚刘阿婆在?他耳边叨叨的那种感觉……


    很像是被污染物侵蚀意识的感觉。


    “这个APP是之前?非常火爆的一个购物APP,但?是因?为经营不善,公司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破产了,其老?总前?段时间也不知所踪,网上有人传言说他已经跳楼了,但?官方始终没有给出正?式的通知。”


    张余的眼神一直盯着电脑:“通过分析发现,史先生?的手机中,污染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在?24小时后再次迎来了一波峰值,而且这次的污染比第一次还要强烈。”


    “刚刚刘阿婆的声音对冲了污染的精神影响,但?实际的污染源并没有消失,即便史先生?扔掉手机,污染也会通过他身边的其他设备出现,并且污染那个电子设备。”


    张余最后总结:“我们的手机应该也是这样被污染的。这东西不仅是通过网络污染,甚至也会进行物理空间上的污染。”


    史永瑞愣神,听着张余叽里呱啦地讲着,虽然不明白具体的意思?,但?他知道?,似乎专家?团,真?的有专家?团的实力。


    不是什么野鸡团队。


    不愧是裁决者的团队!


    史永瑞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期待:“那我的手机上的污染可以彻底清除吗?”


    张余扶了扶墨镜:“只能试一下,但?可能还是需要找到污染源头,才能彻底解决这个污染。”


    史永瑞松了口气。


    元博文和刘阿婆皆是神色震惊地看着张余。


    “你是不是有点专业了?”元博文问。


    张余有点不好意思?:“这是陈恪之前?让我学了一些黑客技术,特管局那边的资料我也看了一些。”


    元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了,技术员。”


    几人埋头嘟嘟囔囔。


    刚刚的异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餐厅里,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离开了。


    毕竟时间已经不早,凌晨本?就?没多少人。


    元博文见状,也将刘阿婆的一份语音给自己备份了一份。


    真?是世?事难料,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的刘阿婆唠叨,现在?竟成了护身符。


    “暂时先不要使用手机,我这里编写一个虚拟程序,让这个虚拟程序完成任务试试。”


    张余的敲着键盘的手就?没停下来。


    元博文:“那我们就?先……”


    话音未落,


    餐厅角落里猛地爆发出一声惨叫!


    所有人抬头望去。


    一个状若疯狂的男人,正?高高举起手中的餐叉,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同伴:


    “不就?是砍一刀!又不是让你砍我,要你的命了吗?!既然你不帮我,也别?怪我不仁义了!”


    说着,叉子插进了同行的人的眼球里,“扑哧”一声,受害者惨嚎出声,一颗血淋淋的眼球竟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啊——!!”


    周围有人看到了那里的情况,大叫了出声。


    这不是结束,不多久,更多的人举起了叉子。


    空气中,此起彼伏的“砍一刀”的声音传来,人群涌动,着令人恐惧的混乱。


    元博文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事态恶化的速度远超预期,仅靠他们几个,根本?搞不定!


    污染的扩散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史永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下完蛋了……”


    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大型紧急污染事件!


    “我们直接去特管局吧!”


    他下意识拉着几人就?要跑。


    却没想到只有元博文躲到了他的身后,而刘阿婆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老?婆子平生?最讨厌不懂事的小辈!”刘阿婆直起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史永瑞看到周围似乎有浓烈的黑絮正?在?聚集。


    而张余——


    史永瑞扫了一眼,继而一僵。


    这人的眼睛怎么弹出来,像只蜗牛一样?!


    只见张余的双手舞得飞快,键盘敲得梆梆响。


    不多时,他带来的电脑里面就?传来了刘阿婆的声音。


    和刚刚史永瑞听到的内容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刘阿婆用力一蹦,站在?了桌子上,深吸一口气:


    “别?发疯了!明天都不上班了吗?别?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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