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余。”


    恍惚的视野中,张余看到了陈恪。


    他转过身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根拖把杆,这根棍子顶端沾着污渍,看起?来平平无奇。陈恪要做什么?


    张余意识混沌,只?见陈恪背对蠕虫。


    而此时,虫子张开血盆巨口,对他猛冲而下!


    张余惊呼出声?。


    “小?心——”


    剩下的话堵在了张余的嘴里,他睁大眼。


    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慢动作。


    陈恪握着拖把杆,手臂扬起?。


    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拖把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骨裂声?炸响!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白浆喷涌爆发!


    目之所及之处,白茫茫的,就连陈恪的身影也被吞噬了。


    张余死死闭眼,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再睁开时,他的身前?,陈恪手持仅剩的半根棍子,身姿挺拔。


    张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棍子上还?在滴着的白色血液,却看不到他的正脸。


    难以想象此时的陈恪是何?等?表情。


    好强。


    张余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混乱,最后定格的只?有这两个字。


    摧枯拉朽、干净利落的一击……让张余感?觉到一股强烈精神刺激,仿佛解决了一个史诗级的代码Bug,简直爽的令人头皮发麻。


    他怔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反应。


    “发什么呆呢?”陈恪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吃不吃?”


    他的身后,白色黏液滴滴答答,地面被淹了一大片,牛油锅底香气肆虐,让人气几乎无法呼吸。


    而眼前?,陈恪只?是透明护目镜上溅到了一点,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张余这才这才回过神。


    他难得说话大声?:“我们差点就死了!你刚还?开玩笑!”


    陈恪摘下护目镜,那双栗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开什么玩笑,我说真的。”


    张余:“……???”


    “我来烹饪,你清理现场。”陈恪找出了一双新手套,拿起?戴上。


    张余惊恐,盯着地上那坨还?在抽搐的惨白肉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陈恪说真的啊?!


    和恶心相伴的,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张余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要不,尝尝?


    两个小?时后,张余捧着个盆。


    盆里是炸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虫排。他随手拿起?一块,也不管是什么部位,放到嘴里就啃,啃得满嘴流油。


    “真好吃啊!”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张余都顾不上擦。他把盆往陈恪那边推了推,“陈恪,好吃!尝尝,你也来尝尝!”


    陈恪默默地看着盆,里面的虫排泛着肥腻的光、边缘微焦。看起?来十分美味,却是实打?实的污染物。


    他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谢了,我吃不来。”


    “为什么?”张余嚼嚼嚼。


    当然是因为人不能吃污染物啊。


    看着沉迷狂吃的张余,陈恪表情担忧,


    这家伙稀里糊涂的,居然凭借这样的精神状态也工作了半年。


    他们老板现在才把他开掉,脾气也算是够好了。


    张余吃饱炸肉,嗦干净了手指,竖起?油光水滑的大拇指。


    “真香。”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张余把油腻腻的盆子胡乱塞进柜子底下,用塑料袋盖上,这才跟着陈恪离开。


    “陈恪,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两人站在卷闸门前?,张余看着眼前?正在开锁的陈恪,实在忍不住问。这技术也太熟练了吧!


    “什么都干过,开过锁,进过厂,当过帮厨,还?在大润发杀了十个月的鱼……”陈恪掰着手指数。


    张余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怪不得你的动作如此犀利。”


    心也像杀鱼刀一样冷,手起?棍落,一棍一个。


    -


    第二天六点,陈恪就已经赶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安静,其他的病人也都还?在睡,但只?有元博文睡得四仰八叉。


    陈恪见他的脑袋已经换上了小?一点的纱布,看起?来恢复得还?行。


    之前?罗医生还?说,如果顺利的话,这两周就能出院。


    “西瓜……”元博文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被子蹬掉在地上。


    “嘟囔什么呢?”


    陈恪眉头一皱,俯身去拾那团被子。就在他直起?腰,转身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身影。


    是谢闻渊。


    “谢医生。”看清来人,陈恪肩线松弛下来,同时挂上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您怎么在这?”


    谢闻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口袋中。此时望向陈恪,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青年身上是淡淡的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呼吸间,逸散着极其隐秘的熟悉的香气。


    但谢闻渊同样捕捉到了奇怪的味道,那是属于低级污染物的腐臭。


    谢闻渊注视着陈恪,目光沉沉。


    那点残存的甜味根本无法覆盖污秽,反而像在白纸上泼了墨点,在对比下更加刺眼。


    他被污染了。


    谢闻渊唇角绷出冷硬的直线。


    “你很少在医院。”男人出声?,声?音低沉平稳。


    陈恪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是啊,工作太忙了。”


    和谢医生打?过几次交道,陈恪隐隐能够察觉出来这位医生似乎有些不好相处。


    谢闻渊“嗯”了一声?,仿佛这个答案是他预料中的废话。


    “罗医生有课题研究,我今天代查房。”


    这句话是在回答陈恪刚刚问题。


    “……辛苦了。”


    陈恪客套笑了两声?,元博文正好醒了,他便转过身,问元博文:“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感?觉到谢闻渊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谢医生好像不高兴了。


    他情绪好不稳定。


    陈恪不动声?色地向远离谢闻渊的方向又?挪动了半步,与那无形的目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空调今天好冷啊。”元博文搓了搓胳膊。


    -


    到公司的时候,张余已经在工位上了。


    “据说老板今天有事需要宣布。”张余啃了一口包子,眉头一皱,以往滋味鲜美的肉包,入口之后却如同嚼蜡。


    张余想起?了昨晚吃的大虫子。


    鸡肉味嘎嘣脆,酥脆咸香,还?想再吃。


    陈恪没接话,只?是靠在他旁边的隔断上,喝起?了豆浆,两人就静静看着人事部的人陆续赶来会议室。


    “王姐,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啊?”张余嚼嚼嚼。


    “待会你就知?道了。”


    王姐脚步虚浮地经过,脸上挂着的两个硕大黑眼圈几乎掉到下巴,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了精气。


    十分钟后,章总的身影出现了。


    他身上的那种软体?动物的特征更明显了一些,宛若几个水袋挂在四肢上,走路时晃晃悠悠。


    员工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在他那过分软化?的肢体?上来回打?量。


    陈恪和张余站在队伍最末端,位置靠墙,却因通道走向,正对大门的视野格外开阔,堪称办公室C位。


    章总一眼就看到这俩煞星,眼球瞬间凸起?,血丝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射出来。


    这两人毁了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还?光明正大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章总嘴唇颤抖,脸上隐隐有光斑浮现。


    他可以容忍陈恪,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事,有活儿是真上。


    可另外那个呢?


    毁了他的办公室,现在他碰到那些清洁过的家具,触手都还?火辣辣地疼。


    该死的清洁剂,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腐蚀性这么强!


    “咳!”他强压下沸腾的怒火,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嗡鸣,“今天还?有很多?人没有到场,大家相互转告一下。”


    “从今天起?,工作时间调整为——”


    “单休,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而后炸开了锅!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大家。”


    章总一掌拍在面前?的玻璃桌面上,桌面很快出现了裂痕,只?是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在他手下的那张桌子上。


    “但话还?没说完!”


    办公室渐渐安静了一些。


    “我们和鸭鸭餐饮联手,准备推行员工餐,每天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有免费员工餐。”


    这话一出,动静小?了很多?。


    “十点之后,打?车报销。”


    这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