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总大笑出声,带动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活像挂了个灌满水的水母。


    “好!很好!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他意味深长地剜了陈恪一眼,随后离开了。


    陈恪看着张余,问:“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张余脸垮下来,欲哭无泪:“我控制不住啊!即便脑子里面想要拒绝,但一想到他是老板,我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陈恪:“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就是近半年身体不适之后出现的。”张余老老实实回答。


    破案了,污染物的毛病。


    事已至此,陈恪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去污膏,说:“你好好干吧。”


    两个小时后,陈恪进入办公室。


    而看到眼前一幕,他的眼皮轻轻一颤。


    张余忐忑问:“我做得不好吗?”


    陈恪竖起大拇指:“不,你做得很好。”


    ……


    当晚,章总腆着肚子,志得意满地踱回办公室。门一开,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办公室确实非常干净,但是干净过头了。


    黑色真皮沙发被擦得瓦白锃亮,惨白到渗人。而磨砂茶几则是变成了光面玻璃。


    更心碎的是酸枝木的桌子,短短一个下午,就裂开了筷子粗的一道裂缝。


    一股浓烈至极、几乎化成浓雾的化学气味在办公室久久不散。


    对感官远超常人的他而言,无异于迎面泼了一瓶浓硫酸,熏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清洁膏的空瓶子被放在办公室的角落,仿佛在肯定公司采购的毒辣眼光。


    老板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


    蓝色的光圈从他的皮肤上涌现出来,西装被几根触手撑破撕裂!


    毁灭的欲望如同海啸冲击着他的理智!而就在此刻——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张余的声音若隐若现,恭敬的语气通过话筒都能够感受得到。


    “章总,那个清洁膏真的很好用,我用完了,不用担心,明天早早地我过去把剩下的清洁干净,您看了一定会满意!”


    他就说陈恪那个伪君子怎么会有这么乖顺的朋友,全他妈是演的!


    陈恪是演员,这姓张的就是影帝!仗着老板不能暴露污染物的身份,都在这给他使绊子呢?!


    老板:“给、我、滚!”


    细听之下,声音隐约带上了一丝哭腔。


    -


    陈恪将一杯水递给了张余。


    还没到上班时间,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两个慢吞吞的员工在擦台面。


    “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骂人。”张余蔫头耷脑,十分委屈:“我干得应该不错吧?”


    他伸出手,五根手指有两根像是脱水黄花菜,萎缩起来。


    “我碰到那个清洁膏,还受伤了。”


    陈恪看着那两根明显是强碱腐蚀的痕迹,沉默了一秒,“老板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拿起了工具递给张余:“事已至此,还是干活吧。”


    张余“哦”了一声,将手泡进了洗手池。


    几秒后,他的手指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了起来。


    再拿出来时,两根萎缩的手指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光滑洁净。


    “我感觉有时候大脑也蛮神奇的。”张余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他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个东西,正是那个价值不菲的小白鞋清洗剂。清洁膏昨天打扫办公室已经用完了,只剩下了这个。拿出来以后就开始给陈恪打下手,


    两人热火朝天干活儿,后厨的员工们也陆陆续续到岗。


    而员工们的到来,让本就狭窄的空间越发拥挤,空气都不怎么流通了。


    那股浓烈的火锅味浓度渐渐升高。


    陈恪脚踩到了梯子上。


    “噗叽”,爆破声后,又是熟悉的黏腻感。


    “这什么东西,好恶心。”张余歪着头打量这些拉丝虫卵,有些疑惑。


    陈恪无意扫到了下面那个员工,他正在用铲子铲的虫卵。动作依旧是那么熟练,应该做过无数次了。


    但就是这样,才有些不对劲。


    陈恪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位置的虫卵,昨天这个人刚刚铲过。


    同样的位置,第二天的时候再次长出了的虫卵。


    这些白色半透明的东西堆在一起,密密麻麻,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像一片迷你蘑菇丛。


    陈恪感到袖子被轻轻拽了拽。


    张余仰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渴望,余光时不时往那片虫卵上看去,“我有点饿了。”


    陈恪隐约记得,蛞蝓最喜欢吃的就是蘑菇。


    第19章


    不论这卵究竟能不能吃,在眼下的氛围里提这种要求,简直是在人坟头蹦迪,还要撬人棺材板吃。


    好在张余也意识到了失言,连忙转过头,抓起刷子对着设备一顿猛刷,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油污上。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仍止不住地瞟向那些东西,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不多时,负责清理那些东西的店员提着橙色垃圾袋往外走。


    张余终究按捺不住,放轻脚步上前,小声问那个员工。


    “师傅,请问这些是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望着手里的塑料袋,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


    张余嘴巴放慢,又问了一遍。


    “……调料。”员工的发音有些古怪。


    “什么?”张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员工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匆匆离开。


    “你没听错,他说是调料。”陈恪的声音在张余身后响起。


    “也就是说这东西真的可以吃?!”张余的关注点瞬间跑偏。


    平时小心翼翼,在听到有吃的东西的时候,却十分兴奋。


    “如果是这样,我想问赵总买一点。”


    张余舔了舔嘴唇:“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品种的蘑菇。”


    这就是污染物之间的吞噬本能。


    “你可以问问。”陈恪望向那位员工的背影,转身径直走向工具箱。


    见陈恪都支持他,又没到正式开工时间,张余便按捺住了躁动的心,佯装随意地溜达着,向厨房深处走去。


    “吃个屁!”


    后厨有个存放食材的仓库,门没有关,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刚刚拿着橙色塑料袋的员工缩在一角。


    而店长怒气冲冲,手里捏着一个破了的橙色塑料袋,有液体正从里面淌落。


    店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咱们店最忌讳偷吃!你脑子被猪油糊死了,敢动调料?!你知不知道——”


    他眼珠盯向仓库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什么东西。


    那员工似乎根本没听见,眼神痴痴黏在袋子上,口水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猛地弹起,扑向那个破袋子!


    店长身材壮硕,只反手一推,便将员工重重掼倒在地!


    见状,张余差点出声,死死捂着嘴才不发出尖叫。


    员工倒在地上,身体海蜇一样渐渐肿大,直到兜不住这么庞大的肉量,堆叠在地板,一层一层的。


    他皮肤上浮现出脓疱似的白色颗粒,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双眼睛。


    店长将他撞倒,暗啐一口,“不经用,又该换人了。”


    他望了眼仓库深处,“这可不能怪我,这是赵总规定的啊!”


    张余瞳孔地震,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谁他妈在外面?!”


    一声怒吼传来。


    张余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向后猛退,手脚并用地窜回陈恪身边。


    “陈陈陈……”


    陈恪听到了刚才的怒吼声,但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问:“怎么了?”


    张余脸上血色尽褪:“我看到有人变成了虫子,不不不,我看到店长正在修理一条虫子……”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伸了出来,马上要飘到头顶时,被陈恪眼疾手快地抓住,用力塞进了眼眶:“冷静!深呼吸!”


    张余拼命吸气,好半天终于平静了一些,强迫自己稳住,说:“我刚看到的应该都是幻觉,我……又犯病了。”


    他抱着脑袋慢慢蹲下身。


    “我去看看。”陈恪放下工具,走向仓库。


    暴怒的店长睁着一双牛眼,站在仓库门口,双手叉腰,瞪着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刚才是不是你偷看?!”


    店长见陈恪过来,怒气翻滚。


    两人的对峙引起了不少员工的围观,即便正是用餐高峰期,依旧有不少人投来眼神


    “刚才不是。”陈恪踮起脚尖,望向他的身后:“现在好像是了。”


    店长的大手抓向陈恪肩膀:“别以为你是赵总请来的我就不敢动——”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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