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身上的香气淡了许多,但两人距离很近,那股让人痴迷的芬芳依然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中。


    不浓烈,却如同陈年佳酿般后劲十足,无声浸透了整个房间。


    谢闻渊眼底像有墨迹晕染。


    “谢医生?”


    “出院时间需要和罗炎峰确认。稍等,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陈恪的错觉,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比平时低哑许多。


    好在终于蒙混过关。


    陈恪跟着谢闻渊起身,来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谢闻渊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操作电脑整理。


    陈恪下意识扫过办公桌的抽屉内部。


    一把黄绿色的古旧蒲扇静静躺在抽屉里,边缘有些破损,看起来和整个办公室的风格格格不入。


    陈恪一愣。


    书店老板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扇子。


    自己还用那把扇子扇过风。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还偷人东西呢?(指指点点)[狗头]


    第15章


    谢闻渊注意到了陈恪的目光。


    他知道青年发现了那把扇子。


    当时谢闻渊把它带回来,扇子上那点若有似无、像某种信息素的气味,在几个小时后便彻底消散了。


    扇子被他随手扔进抽屉深处。


    他无意对陈恪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解释是人类互相理解、试图拉近距离的方式。


    但他并不是人类。


    事实上,陈恪今天究竟是说谎还是实话实说,他也根本毫不在意。


    他唯一的目的,或者说唯一的趣味,只是观察。


    观察眼前这个人类。


    观察他是否还会继续进行表演。


    答案在意料之中。


    陈恪面不改色编制谎言,表现的真是……精彩。


    空气安静下来。


    打印机开始工作,A4纸一张接着一张吐出。


    “滋滋——”


    打印机出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谢闻渊望向不工作了的打印机,缓缓拧起眉头。


    他有这个身份的记忆,可以操作机器,但依旧排斥这些东西。他厌恶这些机器的脆弱和复杂,就像有时对人类也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当然,最核心的问题是——


    他不会修。


    以往这种事情,会有助手帮他处理,但现在,助手已经下班了。


    谢闻渊盯着打印机,沉默几秒,而后伸手,径直去掀打印机顶盖。


    “诶,谢医生,那样会弄坏的。”


    见谢闻渊直接用手去翻盖子,陈恪连忙阻止。


    谢闻渊松手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短暂沉默后,陈恪迟疑道:


    “我以前修过打印机,要不我来试试?”


    谢闻渊轻微地点了下头,“可以。”


    空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闻渊起身,给陈恪让开了一个身位。


    办公桌的角落空间逼仄,打印机和矮柜挤在一起。陈恪不得不侧着身,从谢闻渊身边挤过去。


    两人距离拉近的瞬间,谢闻渊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恪在矮柜前蹲下,衣服因为他的动作绷紧,勾勒出后腰线条。他低头查看时,露出发尾一小块脆弱的白皙后颈。


    他的姿态毫无防备,这一幕闯入视野,令谢闻渊瞳孔收缩。


    “应是搓纸轮有点堵,有酒精吗?”


    陈恪抬起头,仰视在一旁的谢闻渊。


    谢闻渊的目光从那截脖颈上移开:“稍等。”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小包酒精湿巾,递了过去。


    陈恪接过湿巾,仔细擦拭着滚轮,认真专注。


    谢闻渊一言不发,目光隐晦,如同羽毛一样扫过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


    片刻后,陈恪放下盖子站起身,“再打印一下试试。”


    谢闻渊启动打印程序。


    “滋滋——”


    这一次,机器顺畅运作了起来,纸张被吐出,字迹清晰。


    陈恪嘴角上扬,带动眼尾也弯起弧度:“修好了。”


    谢闻渊扫了眼打印机,抽出那几张纸。


    眼底的情绪敛去,他又恢复成平淡的样子:“签字吧。”


    陈恪从办公室出来后,回了睦安佳苑。


    在巷子口拿了快递,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动静。


    陈恪抬头,看见张余探出半个身子,几根触须挥舞着,一脸期待的盯着快递。


    等陈恪进来的时候,张余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去接他手里的纸箱。


    “快进来!”他殷勤地唤着陈恪。


    自从上次应激事件后,张余家焕然一新。原本发霉的墙纸换成了暖黄色的温馨壁纸,还让睦安佳苑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间。


    里面的布置和公司一模一样。


    美其名曰在这里办公更有氛围感。


    陈恪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辛苦,辛苦。”


    张余看着纸箱的眼神仿佛在看宝贝,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纸箱,却被纸箱的分量抻到,踉跄了一下。


    “看看都到齐了吗?”


    陈恪把剩下的箱子放到了地上,直起腰。


    张余触须像裁纸刀一样,麻利地拆着快递。


    5090显卡、机械键盘、降噪耳机……这些电子设备一个个被摆了出来,在触手组装下飞快完成。


    陈恪余光注意到,旁边桌子上放了几个女士钱包。


    看来在睦安佳苑发疯时,张余也捞了一些“战利品”。


    陈恪装作没看见。


    他自己吃肉,也要允许别人喝汤。否则不利于邻里和睦。


    “我一会儿去装监控。”


    张余从快递箱里拔出眼睛:“为什么装监控?”


    “给睦安佳苑安上监控,出门工作或者不在家,我也可以看到大楼情况。”


    陈恪蹲下,打开了自己买的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的监控器。


    张余嘴唇颤抖:“不会吧,那个污染物还要来吗?”


    他看了眼自己刚刚买的电子设备,眼柄耷拉下来:“这可是5090显卡。”


    要是再被吃了,他又要买新的了。


    陈恪:“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以防万一,装上监控,我就来得及赶回来抢救。”


    这个抢救很明显是指睦安佳苑。


    陈恪话音刚落,整个房间抖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被颠了起来。


    张余眼疾手快抱住电脑,陈恪则是轻轻拍了拍墙面:“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要是那个污染物再来的话……


    说不准还能再翻出什么好东西。


    陈恪一边安装监控,一边祈祷那个污染物暂时先别来,不然以睦安佳苑目前的身体状况,再挨一刀,估计就直接送走了。


    有没有什么能够让睦安佳苑身体强壮一点的办法呢?


    陈恪的目光被一片翠绿色的藤蔓吸引。


    前天还只是零星几株,现在竟然爬满了七八层楼,甚至连枝蔓也粗壮了不少。翠绿的叶片下隐约可见暗红色脉络,像是吸饱了鲜血的血管。


    貌似这东西那天把整个睦安佳苑流出的血都喝光了。


    陈恪试探性伸手,只见藤蔓叶片突然翻卷,露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口器,无声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怪不得能长这么大。


    陈恪眼疾手快掐住茎干,绿色汁液滴落下来。


    周围张牙舞爪的藤蔓这才安静。风吹拂过的时候,叶片之间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小声嘀咕着。


    估计这些小东西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装好监控,陈恪扛着梯子进了大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听到张余的惨叫声:“老板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虽然屋子装潢变了,但张余不关大门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电话那边,是张余的老板暴怒的咆哮声。


    “我没有追究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想继续在我这儿干?你以为我这里是慈善机构吗?你他妈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张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字字泣血,“我都在公司干了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就是在公司干到老、干到死我照样开除!”


    虽然张余是污染物,但是污染物也是有尊严的。


    陈恪绝不会嘲笑一个遵纪守法,兢兢业业上班的污染物。


    ——有的领导游手好闲,只会打嘴炮,还不如人家认真工作的污染物。


    听到张余被骂,陈恪想到了自家老板的模样,一时间感叹良多。


    老板只是发工资的,又不是拿了员工的卖身契,有的时候真的很过分。


    用到你了说你给我干,没用时说走别碍眼;加班加点累死累活装瞎看不见,下班提前走开会将全组阴阳个遍。


    电话那头挂断了,张余两根蜗牛眼好像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吧嗒吧嗒”的豆大泪珠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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