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鲜红的汁液溅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地面上,蚯蚓一样的通红触手在地上抽搐,断口处整齐,随着抽搐,时不时冒出猩红的液体。


    离开“本体”后,这足肢渐渐失去了活力,干瘪发黑,变成类似于枯树枝一样的东西。


    陈恪盯着那根枯树枝看了一会儿,将它扔进了厨房垃圾桶里,然后去洗手间拿了拖把。


    -


    元博文一口气买了很多盒抑制药,回到家先吃了两片。


    这个世界到处都有污染,作为一名正常人类,每天都要吃抑制污染的药物,才能避免在寿终正寝前变成没有意识的污染物。


    往往人们遇见熟人打招呼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吃药了吗?”


    元博文前几天受的打击太大,才想起来这两天忘记吃药。


    水滑过喉咙,元博文靠在沙发上,感觉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


    污染浓度超标,最先出现的就是幻觉,会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看见不该存在的东西,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或已经被污染。


    思维奔逸、不受控制的天马行空,各种极端想法和思维不受控制地涌现,这些都是被污染之后的表现。


    元博文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情绪状态稳定多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在陈恪家看到的……一定是幻觉,必须是幻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很快沉入梦乡。


    就在他陷入沉睡以后,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声响。


    黑暗中传来“嘶嘶”声,像是漏气的轮胎。


    客厅的沙发靠垫裂开一道缝隙,接着裂缝开始蠕动扩张,变成了一张造型奇特的“嘴”。


    这张嘴的嘴唇嚅动,窸窸窣窣,吱吱呀呀,仿佛在哭泣一样。


    -


    周一时,陈恪收到了书店店主的消息,说自己之前订的书到了。


    彼时他正在玩游戏,第一时间回了老板消息,说自己下午就去拿。


    出大楼前,他遇到了元博文。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芹菜冒出半个头,另一只手提着半个西瓜。


    “陈哥!”


    吃了药,元博文果然精神稳定多了,脸上的恐惧消失,又恢复了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容。


    陈恪同样打了招呼:“刚买菜回来啊?”


    元博文:“是,那天看你的厨房,我也想试试。”


    他腼腆地笑了笑,“就是刀有点钝。”


    “有把锋利的菜刀傍身,确实也能安全一点。”


    “什么?”元博文没有听清陈恪的话。


    “我说注意安全。”


    ……


    新陵市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陈恪推开书店门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小陈来啦!”店主李叔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陈恪来乐呵呵的。


    电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却因为老旧转速不快,驱散不了丝毫暑气。


    “一收到您的消息我就来了。”陈恪扫了过前台,指着放在桌子上面的蒲扇,露出笑容,道:“能借我用一下么?”


    得到店主的许可后,他拿起扇子,猛扇了几下。发丝飞扬间,露出沾着细汗的额头。


    睦安佳苑冬暖夏凉,连暖气费都不用交,一出来,就体会到了天气的恶劣,现在的太阳毒辣,恨不得把人皮都揭下来一层。


    想到厨房的干枯的黑色“蚯蚓”,陈恪忏悔了一秒。


    老板脸上笑呵呵的:“我这次进的册子是今年的最新版,你快看看。”


    陈恪接过店主手里的小册子,翻了翻,边看边点头,脸上露出喜色:“确实很新,变动很大。看来我家里那些又要换一批了。”


    两人正聊着,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室外热浪翻滚,但男人迈入书店的瞬间,却仿佛带来了一丝凉气。


    是陈恪上次在书店见过的那个男人。


    这次,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色衬衫,纽扣系在最顶端,衬得整个人冷峻而疏离。


    陈恪抬眼,冲他笑了笑。


    男人和陈恪对上视线,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出了他。


    “谢医生,这么快又来了。”店主有些惊讶,绕过柜台去迎接他,笑呵呵的:“上次的书已经看完了吗?”


    男人轮廓深邃,薄唇紧抿,是有些冷漠的长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灰绿色的眼珠转动时,似乎带着审视,望向店主的目光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陈恪一愣。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白,男人眼睫轻颤,再望向店主时,目光带上了一些温度。


    “嗯,看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气礼貌,无论从穿着还是谈吐,处处彰显良好的教养。


    店主惊讶:“那么厚一本大部头都看完了?你们看书都挺快的,那这次想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


    明明不是对着陈恪说,但陈恪却觉得那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说完,男人就移开视线,迈步走进了书店深处。


    店主跟着他进去,陈恪却在思考刚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不多时店主回来,手里拿着几本新的大部头:“这些也是版本更新后的,今天和册子一起到,都给你找来了。”


    “谢谢李叔。”陈恪双手接过,扫码付了钱:“我降一降温再走可以吗?”


    “你下午跟我一起吃饭都成。”店主乐呵呵的:“我女儿工作忙,基本不回家,之前还说要给我店里换空调,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恪听着店主讲话,又拿起了扇子继续扇,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男人的身上。


    他注意到,男人在医学类的书籍前徘徊了许久,然后拿起了上面的一本《生理心理学》看了起来。


    店主刚刚叫他医生,这人是个医生?


    陈恪又观察了几分钟,并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污染物的气息。


    他放下扇子,对老板笑道:“休息好了,那我先走了。”


    店主从柜子下面拿了瓶水,塞进了陈恪的怀里:“行,有空多来转转。”


    陈恪走后,店主重新回到了前台,握着刚刚陈恪拿的扇子扇风,与此同时点开了手机短视频。


    刷的正入迷时,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谢医——”


    谢闻渊俯视店主,灰棕色的眼眸冰冷。


    “他叫什么名字?”


    店主的瞳孔失焦,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陈恪。”


    这个名字在谢闻渊的齿间碾磨。


    他抬眼望向青年离去的方向。


    第一次见陈恪,是在那个雨天。


    甜腻的气息穿透雨幕,从窗缝渗入,猝不及防地侵入他的感官。


    彼时谢闻渊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这突如其来的气味让他猛地睁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身旁的手机在无形的力量下瞬间化为齑粉。


    气味源头是个拿着黑伞的年轻人,修长的身形倚在站台边,神情闲适。


    看似普通,却意外的敏锐。


    当谢闻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青年立即有所察觉般抬头。


    谢闻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车辆驶过转角后,他独自下车,尾随青年来到这家书店。


    巧合的是,这家店他之前曾造访过。


    隐匿身形,他准备近距离观察这个特殊的人类。


    店里,那股气息愈发浓郁,像熟透果实被碾碎后迸发而出的汁液,甜美的芬芳萦绕不去,让他不自觉地靠近,嗅闻。


    当他低头时,意外对上了陈恪的视线。


    ——陈恪能看到他。


    他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普通人一样,仿佛谢闻渊在他的眼里,和店主和其他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认知让谢闻渊感到冒犯。


    但在这里动手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留下了记号。


    今天,他循着记号再次出现在了书店。


    可惜的是,没有再从青年的身上嗅到那股甜香。


    失去了特殊气味的青年和其他人类没什么区别,他坐在前台,望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好奇。


    但谢闻渊已然失去探究的欲望。


    他的时间宝贵,不该浪费在平庸的人类身上。


    ……


    风扇呼呼转动着。


    店主猛地打了个寒战,这才惊觉自己坐在前台出神了太久。


    店里空无一人,手中的扇子也不知所踪。


    “没休息好吗?”


    店主喃喃自语,抬手摸到满额冷汗。


    “……奇奇怪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陈恪拎着一摞书坐上了公交。


    冷气充斥着车厢,他终于不那么热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回忆起刚刚的错觉,总感觉像是对长假不习惯似的。


    想到假期,又想到工作方面的事,刚才那个男人便被抛到了脑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