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伞面不平衡,立在地上会东倒西歪,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毫不犹豫朝赵靖渊走去。


    “舅父。”


    腹语在拼命呐喊。


    “这份光荣,属于每一个人,也包括你。”


    共担啊。


    赵靖渊低头看他,顿了半秒,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的唇畔浮现出极淡的笑意,一只手轻松举起万民伞,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嗓音醇厚:“长大了。”


    赵靖渊不是没有察觉到容倦像是换了副面孔,字面意义上的换,但接触下来,这孩子本质并没有变化。


    伞面一端在赵靖渊头顶,另一边布条垂搭在容倦头上。


    一高一矮,却又像是平行的纽带,这一刻,他们似乎是真正成了家人。


    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了,容倦终于有力气,他不忘先去私聊回应系统:“有现成的圣母模板,为什么不套?”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可没工夫再做工作计划。


    “普通百姓有家有室,但凡看到点希望,理智就会回归。”


    就如同那日的彩虹。


    容倦十分自信:“他们和那些信徒不一样。”


    眼下入目全是外包工程,房屋短时间内修葺得不错,免费看病有地方吃饭,大家面上一派喜气洋洋,一切都在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此情此景,容倦大为满意,就要彻底松口气,准备躺到谢晏昼回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大人!”


    容倦刚放松的面部肌肉顿然一僵。


    热闹的环境下,人反而越聚越多,一声起万声应。附近看完诊,被礐渊子无形中灌输了特别思想的病人们,也开始纷纷加入百姓的呐喊。


    另一边,发现容倦在这里,乡贤为了子侄辈的孝廉名额,立刻即兴创作一一


    “大慈大悲,老君转世,丹成千篇,救厄渡灾!”


    一呼百应,整个榕城开团秒跟:“大慈大悲,老君转世,丹成千篇,救厄渡灾!”


    声浪滔天,伞面布条迎风乱飞,用乱舞证明着条条大路通罗马。


    容倦几乎被布条糊了满脸。


    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关节僵硬,一动不动。


    周围人自顾自快乐欢呼,就差围着他载歌载舞,像是要进行什么献祭仪式。


    “为什么……”三个字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容倦闭着眼,他明明尽量减少抛头露面,事情全交给别人去做,这是近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出门,剩余功劳也全部推到了道教上头!


    但到最后,却连人籍都被取消了。


    为什么。


    这究竟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为什么》


    县令:政绩什么的,天高皇帝远,在京城没人脉上不去,但是大人可以成为我的人脉!我要阿谀奉承,抓住这次机会,速速传扬大人美德![好的]


    礐渊子:课题,课题,我的新研究课题。[眼镜]


    乡绅:为了举孝廉名额,我们要成立夸夸团。[彩虹屁]


    难民:纯感激。[狗头叼玫瑰]


    ·


    野史:


    帝,振臂,一呼百应。


    第66章 迸彩


    老君是谁?


    【太上老君吧。】


    系统还很贴心地做科普:【多以白发白须老者身份出现, 被民间赋予教化和炼丹职能。道教神话体系中,他还是创世神之一。】


    容倦用手抹了下脸。


    世不世的不知道,反正自己快被创死了。


    他重新深吸一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


    每当自己刚轻松点, 现实就会迎面给他一肘击!


    现场欢呼声持续了多久, 容倦就沉思了多久,一直到县令发话,人群终于逐渐散开时,他也没有反思这次是哪一步暴露在人前。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万民伞事件后,整个榕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但百姓矛盾纠纷减少,工作效率也显著提高。


    容倦终于可以得空补觉。


    他这次甚至直接放话出去, 自己最喜欢睡觉,无事不要叨扰。


    已经想好晚上要做什么美梦, 结果屋外很是吵闹,容倦从后门出去, 墙角处好几个孩子正凑在一起,不知在商讨什么。


    “春天快到了,我们可以把恩人的脸画在风筝上,全部放飞出去。”


    “不不, 听说这位大人最喜欢睡觉了,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几个小孩摇头。


    最大的得意道:“现在炭火稀缺, 我们要学黄香温席。黄香冬天会先把被子捂热,再让父亲安睡, 以此传递孝心。”


    其他孩子顿时用钦佩的目光看他。


    一个孩子恰好抬头,眼尖道:“是大恩人!大恩人来了。”


    他们手忙脚乱想学人行礼,险些乱七八糟地摔在一起, 和不倒翁似的。


    容倦走近,面无表情道:“不许放风筝。”


    小孩小心翼翼看他,不明白原因。


    “放出去,我就成野生的了。”


    大家困惑地眨眼,系统被这个冷笑话冷到了。


    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笑脸,容倦明白他们是好意。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当听到父母天天把大恩人挂在嘴边,便也试图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容倦神情逐渐温柔下来,弯腰摸了摸近处孩子的小脑袋瓜,一个早就有过的想法彻底冒出来。


    “哥哥要送你们一个礼物。”


    温柔哄走了小孩子,容倦再站起身时,笑容逐渐敛去。


    他看向亲卫:“让县令到我这里来一趟。”


    县令来的不算特别快,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


    人是会被环境所感染产生变化的。对于全面支持容倦开展工作的县令,百姓也是成日里歌功颂德,盛名所累,他现在还真开始做一些实事。


    “大人,您唤我?”


    容倦颔首,单刀直入道:“我记得城镇近郊有一处不错的空地,目前是当仓库使。”


    县令:“大人记忆卓绝,下官深感……”


    容倦打断:“近郊可以完美避开街道上的杂音,是个不错的选址。”


    稍稍琢磨一二,他看向县令:“前段时间你不是在抱怨一些文人只领粮不做工?”


    县令也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已经传到了容倦耳朵里。


    他自己就是文人,自然不会瞧不上这个团体。


    但一些书生加固个屋顶都做不到,把自己砸伤了不说,还得让他一个县令去说好话,让其他人来帮忙干,成何体统?


    县令试图解释,不过容倦没给这个机会。


    “去把他们聚在一起,我要临时成立一个书院。”


    送孩子什么礼物?当然是送他们一个学上。


    想到这里,容倦已经忍不住要弯下眼睛。


    简单交代一二后,他打发县令离开,卷袖于桌边坐下。


    口口站在桌上帮忙研墨。


    笔走蛇龙,龙飞凤舞,纸面字迹力透纸背。


    ——谢晏昼亲启。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要让教育普济众生,令功课遍地开花。


    我衷心希望,定州学堂能如起义军般多多益善,如山匪般活力四射。


    临书涕零,语无伦次,容倦顿首。]


    “如何?”


    容倦满意看着自己的墨宝。


    圆团子磨墨累得瘫坐在桌子上:【这封信已经深刻证明了受教育的意义。】


    【小容,你为所有人敲响了一个警钟。】


    “……”


    无论如何,百姓的安居乐业离不开礼貌尊重,只有教育才能实现后天的约束。


    眼下终于一切都走上正轨,容倦可没有事事亲为的品质。


    大头交给县令,普及的活交给谢晏昼,他要开始美美当甩手掌柜。


    “就在刚刚,我的体重变轻了,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表示不知。


    容倦微笑:“因为我卸下了千斤重担。”


    人,只有放权,才知道别人的能力有多少。


    没有小孩在门口吵闹,大人们要去接送上下学,不会来叨扰他,如此,才能过一过神仙日子。


    系统给他发了个大拇指表情包。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发起地,榕城是最快成立书院的。


    特殊时期,无需太正规。官府寻一些清贫书生给予报酬,作为主讲人,再将适龄儿童聚在一处,每日听讲即可。有地官方支持,依靠资本运作,很快新书院便有了雏形。


    期间,容倦特意留意了一下军队动作。一部分军士已经临时到周边小镇,加盖学堂,还有一些被调度到其他城帮忙。


    百姓都在忙着做战后修建,正好没有时间看顾孩子。


    有伤残者,还可招至书院帮忙。


    资金大部分由美德之家补贴,只需出几个铜板便能为孩子寻一去处,很多人都乐得如此。


    残阳余晖,容倦戴着护住双耳的黑缎风帽,骑着小马驹,罕见主动出门巡视临时创办的简易学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