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的这位义子,行事倒是颇有其风。


    同一时间,步三终于知道大督办为什么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自己,顿时一个激灵:“没错,我们不能被右相牵着鼻子走。”


    容倦:“事不宜迟,快带我去见容恒燧。”


    步三:“好!”


    他大步如流星,背后一司主事表情耐人寻味。


    步三不被右相牵着走,转头就被右相儿子牵着走。


    容恒崧非督办司官吏,现在却要干提审犯人的活儿,步三居然还觉得很正常。


    “要拦着么?”步四嘴角一抽。


    一司主事摇头:“督办之前有交代过,日常权限范围内,我们可以尽量配合他。”


    话语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步四:“督办的鼻子怎么也被牵着了?”


    左牵黄,右擒苍,擒贼先擒王。


    督办这份看重,说明他是被容恒崧彻底擒住了。


    “……”一司主事沉默了一下。


    你们哥俩都是会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精于擒拿,鲜有敌手。


    第51章 套娃


    在正式去见容恒燧前, 容倦问步三要来纸墨,独自在一间小屋秘密筹备片刻。


    再出来时,面对步三投来的疑问, 他微笑道:“补了会儿觉。”


    昨夜几乎就没睡, 为了保持脑袋清醒,有必要补充一下睡眠。


    脸上压出的袖纹红痕证明没说谎,步三愣了下,睡觉还怎么筹备?


    转而又见容倦将纸张叠好,塞进了衣服里,似乎确实是做了什么工作。


    “走吧。”重新朝牢狱走近时,容倦脸上笑容淡了三分。


    天空中的阳光被尽数挡在牢固的墙体外,阴影下, 他的气质倒贴近了督办司那些刀尖舔血的人三分。


    外部区域看守放行,步三走在甬道最前面介绍情况。


    “从抓进来到现在, 容恒燧一个字都不愿意吐露。”


    尽管他们看穿了右相一换二的算计,但让一个人在最短, 又不会被诟病屈打成招的情况下,承认他所没有做过的罪状,绝对不容易。


    毕竟是右相亲子,审讯的分寸感很重要, 万一搞成屈打成招, 容易被反做文章。类似水滴刑一类容易把人逼疯了, 也是麻烦。


    “最麻烦的是,陛下口谕, 容恒燧一旦认罪,要让他去一趟御前。”


    审讯手段受到限制,步三头疼不已:“目前还没有上重刑, 仅仅是不让他睡觉。”


    不让睡觉?


    容倦挑眉,那已经是极刑了。


    他和善问:“药物引导呢?”


    “如果有能让人言听计从的药,我们早喂给陛,为陛下效忠的右相了。”


    容倦佯装没有注意到步三的力挽狂澜,“不需要言听计从。”


    他侧过脸:“我想要额外询问一些其他的事情。”


    步三不太了解刑讯方面,倒是后面跟过来的一司主事,闻言语气微沉:“薛韧倒是配过一种可以令人神志不清的迷药,但需要彻底击溃对方意志力。”


    而且得看点运气,人在混沌不清状态下吐露的会不会是秘密,尚不好说。


    容倦笑了,有就是好事。


    前方就是关押容恒燧的地方。


    通常而言,暗狱深处关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无一能活着走出来。内里砖墙的每一个孔缝,早就血气灌满了。


    作为一名官宦子弟,容恒燧此刻却保持着相对的冷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凌乱的发丝落在面颊,看清来人后,这张往昔俊逸的面庞积聚着怨毒。


    容倦微微一笑,郑婉每次看他也是这副死样子。


    “你居然还敢过来?”


    容恒燧直到进来后才知道自己被安插了什么罪名,气愤之余还稍微有些庆幸,起码不是父亲所谋泄露,否则就真的没活路了。


    脚上带着比常人重一倍的镣铐,显然这也是督办司用来制造精神压力的一种法子。


    哐当,哐当。


    容恒燧一步步走过来,定定盯着容倦:“你……”


    “嘘。”容倦温柔表示无需多说,因为——


    “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容恒燧先是一愣,前一秒的淡定险些破防。


    “原来是你在陷害我!”他死死抓住铁栏杆:“你这个畜生,你在离开相府前,是不是故意在自己院子里藏了什么?就等着污蔑我!”


    容倦:“举手之劳罢了。”


    一司主事和步三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佯装没听到这番对话。


    容倦拜托狱卒给自己搬了张椅子,施施然落座,随后半撑着脑袋说:“做个交易吧。”


    他另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指节敲了敲木头:“只要你随便爆些我们好父亲的料,我就可以和干爹求情,放了你。”


    容倦喜欢让环境来适应自己,经常说一些现代词汇。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傻子才会信。


    容恒燧用看真傻子的目光望着这位认贼作父的弟弟,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他深知最多坚持三五日,甚至都用不上,自己就能迎来转机。


    不管从任何层面考虑,父亲都不会让他一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


    审讯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步三视线挪动过来。


    容倦非但没有着急,反而抚掌赞美他的勇气:“用刑吧。”


    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你!”


    容恒燧清楚督办司不敢给自己用重刑,这种有恃无恐还没持续两秒,牢门便被打开,他被拽了出来。


    随后,整颗脑袋被狱卒按在水缸里,间隔几秒又被抬起。


    来回三次后,容恒燧眼球都有些浑浊了,除了对容倦的恨意,甚至埋怨起自己的母亲。


    这么多年都没毒死这个孽障!


    骂着自己妈,他攻击着别人的妈。


    “听说你娘最近死了,这可能就是你恶事做尽的惩罚——”


    后面的话被关在了幽闭暗室的门后。


    那是一个完全剥夺感官,除了方寸之地,周围遍布铁刺。进去的人为保安全,不但要刻意保持清醒,还会丧失时感。


    先前的谩骂对容倦伤害性为零,手帕掩着鼻子,牢里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步三忍不住问:“能行吗?”


    说是水刑,其实压根够不上,容倦还暗中嘱咐他们下手轻点。


    连按头间隔都很大,防止呛水溺亡。至于这暗室,督办司原本也没让容恒燧睡觉,刚刚被这么一气,说不准整个人还更清醒了。


    “我甚至觉得他的意志力更强大了。”


    容倦随意嗯了下:“杀不死他的,都会让他变得强大。”


    “??”


    容倦今日格外有耐心,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才让把人提出来。


    刚一出不见天日的地方,十五连盏铜灯射过来,容恒燧险些被闪瞎。


    “坦白从严,抗拒从死。”


    灯光下,容倦披风上拴着的小珍珠光泽闪烁,映衬着他整张脸愈发贵气:“还不说吗?”


    神气的样子配合循循善诱的语气:


    “…右相日常没有少收贿赂,账目记载或是私下和哪些官员有所往来,随便说出一个,你就不用受苦楚了。”


    容恒燧只是用冷嘲的眼神看过去。


    如此低俗的手段,他反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优越感。


    这再次印证了容恒崧走到今日,不过是靠几分运气。四品官又如何?未来大厦将倾,便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这傻子还毫不知情坐在这里,只仗着督办司狐假虎威。


    放在现代,这叫精神胜利法。


    “有本事杀了我。”容恒燧道。


    容倦没那个本事,但有本事换种刑罚。


    暗室后,一场更极端的禁闭开始——站棺。


    督办司的一种特殊刑罚。将棺材直立放在类似沼泽的特殊环境下,人站在其中,身体无法活动,每隔一段时间,棺材便自动地底陷入一寸。


    不过在步三看来,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程度。


    棺材上还拴着麻绳,真正的棺刑可是会真埋的。


    容倦只让人点了炷香,慢慢估算着时间。


    另一边,狭小的空间导致肌肉酸痛了极致。


    下沉感让容恒燧囚衣被冷汗浸透,尽管知道容恒崧不敢杀了他,但逼仄环境下的窒息感是真实的。


    “他也就这点手段了。”


    再坚持一下,父亲那边很快就能采取行动。


    背后的木材冷硬无比,容恒燧尽量分散注意力,忽然想起差不多谢晏昼该出征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督办司这群走狗在听到谢晏昼死讯时的表情。


    失去军队支持,相当于削去了大督办的左膀右臂。


    棺材突然开始急速下沉,容恒燧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不断被消耗,当他彻底快要不能呼吸前,棺材又被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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