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状似思考后,微带着迟疑问:“陛下可听过门神的故事?”


    皇帝接过她重新递过来的水,若有所思起来。


    有关门神的故事可就太多了,但最出名的要数一宗民间传说。


    “传说一位太宗皇帝夜间常梦有冤魂索命,致无法入眠。”皇后柔声细语:“当时两位大将主动请缨,每晚披甲守在门外,太宗得以安寝。如今陛下被噩梦困扰,何不效仿?”


    皇帝不由握住她的手,越想越觉得可以。


    这高兴不出几秒,就转变成了对极个别人的不满。


    前朝大将都知道主动请缨,自己做了这么久噩梦,身为禁军统领,韩奎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后这时也带着些埋怨:“臣妾都能想到的事情,这位韩统领也太马虎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半晌,才冷笑:“是没想到,还是惫懒尚不好说。”


    至于谢晏昼,皇帝对他多有提防,压根不予考虑。


    谢晏昼哪日披甲站在宫门口,本身就是噩梦!


    禁军统领作为皇城安全的直接负责人,这笔账自然被记到了韩奎头上。


    ……


    皇城不缺新鲜事,近来,有两件最为让民众津津乐道,一是禁军统领韩奎被叫去给皇帝守门。


    守门原因大众不敢过多议论,反正结果很明显,皇帝还真不做噩梦了。


    一些达官贵族家里,也纷纷跟风贴起了门神图。


    不过老百姓没有一个贴的,他们打从心底里反感韩奎,这就不得不提到被热议的另一件事:容倦当街被气吐血。


    都不需要督办司过多渲染,当时在街道上的一幕幕被如实说出来,听者无不感到震撼,说书人更是私下偷偷改编成故事《吐血三升为小贩》,叫好又叫座。


    一位礼部小官的夫人吃饭时,试探性询问:“衙署内破格提拔的那位大人,最近如何啊?”


    小官忙着吃饭:“打听这个干什么?他在请病假。”


    此话一出,他的夫人,老父亲,老母亲等一家老小全部放下筷子,忧心忡忡。


    半晌,老父亲叹道:“这位容大人,辛苦了。”


    已经加了两天班的小官:“……”


    天天请病假赋闲在府的人,辛苦在哪里了?


    ·


    容倦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人了。


    第一天泡完药浴后,他竟然又喜提七天!


    泡药时能有多惨呢?似乎谢晏昼都看不下去他的惨状,每次守在旁边时,都刻意偏过头,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很紧绷。


    “不泡了不泡了,再泡,我就发芽了。”


    又一天,谢晏昼推门而入时,容倦死死抱住床头的柱子,誓不离开。


    美的人无论如何都是美的。


    哪怕他披头散发,露着脚踝姿态不雅,反而更有种凌虐美的错觉。


    谢晏昼强行将视线从容倦敞开的领口摘开:“薛韧说药浴暂停,你需要休养小半月。”


    容倦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确定不是缓兵之计,终于结束考拉抱姿。


    “那就好。”他精疲力竭瘫在床上,提起另一件事:“明日我要去观岳楼。”


    这段时间,系统老当益壮。


    不但每三日要给顾问拓写话本,时不时被派出去打听和宋明知相关的事宜,都快过去十天,终于让它打听到一个有用的消息——宋明知不久后要去观岳楼。


    观岳楼乃是皇帝胞姐泽阳公主所建,每逢初一十五,太学院的学生、外地提前赶来准备参加春试的学子、各家的门客等等,常会聚在这里进行比试。


    大家目的很明确,扬名。


    这些书生士子若是运气足够好,有机会进入一些官员的视野,从而获得递拜帖争抢门生名额的机会。


    观岳楼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经常会邀请名士去撑场面,早前他们给宋明知送去了数次帖子。


    这次宋明知终于松口,将于明日过去。


    “届时我准备坐着宝马车,过去找他比试一场。”


    谢晏昼挑眉:“你亲自和宋明知比?”


    容倦颔首,懒洋洋问说:“猜猜我要和他比什么?”


    换个人听到容倦要找宋明知比试,肯定会笑掉大牙,谢晏昼没有。


    他很确定眼前这个少年人是聪明的,只是有点懒散。


    如果要比,肯定比最不费力气的。


    所以在容倦得意询问时,谢晏昼几乎不做思考地给出答案:“比美。”


    “……”


    “汝美甚,宋明知何能及汝也。”谢晏昼冷静给出判定结果。


    “……”


    容倦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惊人的大动作,因为他一旦躺下,至少是一刻钟起步,现在还不到两分钟。


    一只苍白的手探向谢晏昼的额头。


    谢晏昼身体稍微动了下,最终没有躲开。


    体感正常。


    那他好端端的夸我美干什么?


    那只能是因为……


    “我本来就很美。”


    容倦偶尔能被自己的冷笑话逗乐,经过这一出,他短暂忘了身上皮肤的酸疼。药浴对身体大有裨益,但是药三分毒,薛韧的师父已经将配方改到了极致,对脏器的伤害基本没什么了。


    副作用是会肌肉酸痛,皮肤很长一段时间相当敏感。


    今天天气热,他背上立竿见影起了红疹。


    刚才在床上蹭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蹭破了,感觉有些痒。


    容倦伸手敲敲背时,谢晏昼口吻忽而有些严肃:“你想要让宋明知换山头?”


    真正让人心悦诚服有两种手段。


    一是以利相驱,人品为辅,二是用对方在意的事情相要挟。


    那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容倦对事物的要求只要拿到及格分就行,他慵懒:“改换门庭有点难,我准备折中一下。”


    不等多说几句,亲卫来了,站在外面欲言又止。


    谢晏昼稍后要去训练士兵,已经差不多快要到时间,车驾早就侯在门口。


    “宋明知在相府至少已经住了两年,对相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应该了解不小,不宜和他接触过深。”


    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话,谢晏昼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一点点的鸟叫。


    过去好一会儿,容倦半踩着鞋子给麻雀喂食。


    巴掌大的麻雀已经被他养的很亲人,叨完食,脑袋还蹭了蹭容倦凉凉的指尖。


    “不宜接触过深吗?”


    明明宋明知越了解相府的事情,对谢晏昼应该越有利,他该唆使自己接近才是。


    这种反逻辑的提醒只存在一种可能:谢晏昼认为自己接近宋明知会有危险。


    顾问经常跟在丞相身边,只会对有价值的人上心。宋明知则不然,接触多了,说不定会发现自己和原身判若两人。


    那提醒他的谢晏昼又是怎么想的?


    系统难得AI顺畅了下。


    【谢晏昼不会发现你换芯片了吧?】


    容倦没有纠正它用人类的语言这叫灵魂,正如他自始至终懒得扮演另一个人。


    “总归壳子没变,谁怀疑也没有证据。”


    说完,重新四仰八叉趴在床上,和背部的痒意做斗争。期间,容倦迟迟没有补觉的意思,一双睁着的眼睛静静盯着床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管事奉谢晏昼的命令,送来一瓶止痒舒缓的药膏。


    容倦一抹,有奇效,顿时快活起来。


    “感谢将军,救我鱼命。”


    膏体里应该是含有薄荷的成分,抹在背上清凉舒缓,他总算不用鱼干蹭床了。


    稍微缓了下等药效彻底发挥,容倦爬起来换衣服,今日十五,也该去会会宋明知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容倦喊来陶文陶勇兄弟,“稍后我要出门,不想再被韩奎跟着,有没有什么掩人耳目的法子?”


    上次催吐,已经让他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再有便是万一韩奎和右相打小报告,容承林派人过来搅局,可能会坏自己好事。


    陶文:“大人安心,韩奎如今自身难保。”


    容倦疑惑地抬眼。


    “大人有所不知,那韩奎近日遵圣意,恐怕精力不济。”


    陶问详细说了韩奎的遭遇。


    听完新一代门神的故事,容倦乐了:“他还真去给人看门了。”


    好狗。


    容倦回忆起那日路过书房,谢晏昼提起禁军统领,整件事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招也太阴损了,这不熬鹰呢吗?


    别把人给熬死了。


    念及此,容倦似乎抓住了什么关窍,熬上一段时日,就算韩奎哪天突然‘不小心’猝死,大家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


    “陛下只会觉得此人无用,甚至会恼怒。”


    皇帝昏聩,不迁怒降罪于家族都是好的。


    容倦啧啧两声,他现在怀疑谢晏昼才是个真<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如此折磨人的手段也能想到,简直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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