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百闻不如一见,我先去会会他。”


    好处这么多,值得自己跑一趟。


    ·


    有家的孩子,缺什么就回家拿。


    阴了两日后,今天天气开始报复性地炎热起来。披貂宝马车是坐不了了,轿子也闷,不如自己在屋檐下走动来的舒服。


    等太阳没那么烈了,容倦戴着帷冒出门。


    这个时代除非远游,男子戴它较少。


    容倦为了透气,将薄纱一样的垂网固定在帽檐两边,网下肤冷赛雪,面胜芙蓉,非但不突兀,热风吹起垂网时,反而显得飘逸清俊。漫步街道上,回头率极高。


    陶家兄弟照例负责他的安全跟随其后。


    得知容倦此行目的是要见相府门客,陶勇提醒:“他们看到大人,必定会生出警惕,这次抢不出人的。”


    容倦冷笑,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街道上百姓抓紧在宵禁前做最后的生意,叫卖声此起彼伏。容倦被卖绿豆凉粉的吸引,那粉Q弹,一看就爽滑劲道。


    容倦喉头一动:“怎么卖?”


    “五文钱一份。”老汉边说着已经捯饬起来,调味的过程会增加顾客购买的欲望。


    容倦以德报怨,不忘给构陷自己的陶家兄弟也来了一份:“三份。”


    “好嘞!”


    瓦罐可以带走,但需要另外付费,容倦自然不在意这点小钱,端着准备边走边吃。


    “神仙凉粉,五文一份——”


    嘭。


    容倦手一打滑,粉差点掉出去。


    刀柄拍在桌面上的震动很大,瓦罐几个滚了下去,碎裂一地。老汉也吓了一跳,心疼瓦罐但看到来人穿着官服,又哆嗦着不敢说话。


    “规定这个区不让大声叫卖,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其实不是明文规定,只是因为这个区和内城区属于连接处,防止吵到内城区的富贵人家,才有此要求。


    老汉被罚了钱,边用袖子抹眼睛,边在那里掏铜子。


    容倦站在一边,并未立刻和突然发难的来人争吵。


    他重新细嚼慢咽吃着凉粉,沉默看着面前不善的官差。


    络腮胡,膘肥体壮,穿交领大袖炮,腰间悬挂特殊令牌。容倦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此人是禁军统领,西苑马球赛时便是由他维持秩序。


    不久前谢晏昼议事时,也专门提到过禁军统领,具体内容容倦还没听就走了。


    ……早知道多听一耳朵了。


    身后陶勇看不过去,准备给老汉塞点钱,被容倦挥手阻止。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往前走。


    陶勇急了,被陶文按下,一个禁军统领不可能无聊到专门找摊贩的麻烦,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事后帮可以,现在帮等于正中对方下怀。


    接下来容倦走哪里,韩奎便跟到哪里。


    容倦顿步:“大人跟着作甚?”


    韩奎很胖,一笑脸上的肉都抖了两下:“本官负责维护京都治安,正常在街上巡逻。”


    治安二字被念了重音,话中透着讥讽,显然在暗示相府掳人一事。


    原来是来替他爹狗叫的。


    容倦明白了,继续朝相府方向走。


    大家都有官职在身,韩奎一路并不为难容倦,专找路边小贩的事,连个卖糖葫芦的家当都被他收缴了。


    系统:【好蠢,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替右相站台。】


    容倦切入私密聊天频道,悠悠道:“他才不蠢。”


    一来光明正大跟着,导致自己做任何事都不方便,再者,韩奎大约是想借用这种手段毁他名誉。


    顾问被劫走一事,老百姓只是半信半疑,毕竟皇帝没有治大罪,自己口碑还在。


    但如今无辜百姓跟着遭灾,若他一言不发,众人必会觉得心寒。


    反之,一旦出言相助,韩奎便会倚仗统领身份职责,变本加厉欺负摊贩,大家又会觉得他还不如不开口,明明忍忍就可以过去。


    人性如此,无法苛责。


    平静吃完最后一口凉粉,容倦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做热身动作。


    陶家兄弟以为他要抽刀断人头了,有些紧张。


    那韩奎可是个练家子!


    嘱咐系统挂机一会儿,做好热身运动的容倦扔给陶勇一个钱袋子,让他稍后看时机去补足受害群众亏空。


    随后,容倦冷眼望着正在以妨碍交通为由,罚款并驱赶一对母女的韩奎。


    他不喜欢好名声,不代表喜欢别人来摧毁。


    容倦张了张口,慢慢伸出尔康手,似乎终于看不下去要说什么。


    见目的得逞,韩奎目中闪过狡诈。


    容倦面无表情:“呸。”


    他吐血了。


    韩奎:“……”


    比起突然溅了满脖子血,他更想骂的是,谁家好人吐血是呸着吐的!


    百姓也震惊了,他们本被韩奎折腾得苦不堪言,当看到容倦没事人一样还随韩奎一路走在一起,若说没有迁怒是不可能的。


    然而下一刻就看到,这少年郎想要开口阻拦,话还没说出来就先吐了口血。


    系统一挂机,容倦瞬间就虚了。


    接下来,韩奎每为难一个商贩,他什么也不说,气得捂住胸口,纯粹控制变量法地往外吐。


    为难一个,他吐一口,为难两个他吐两口。


    容倦第一次当喷子,喷完还挺舒服。这段时间被迫灌入解药淤积的毒素,似乎都跟着一起出来。


    韩奎抹了下衣襟上的污血,用力推开挡路的商户:“你!”


    容倦气息飘忽不定,又吐了口血。


    老百姓看他脸色苍白,站在膘肥体壮的韩奎面前,犹如弱不禁风的豆花苗。


    一次又一次,欲语血先吐。


    一时间,众人心跟着揪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野史:帝为民,冲冠一怒,吐血三升。


    ……


    注:方便记忆,顾问,宋明知,明知故问这样记好记些。本文照旧没有副CP[红心]


    第21章 身临


    既然要吐血, 就不能只吐血,要伸出苍白的手指,摇摇欲坠地吐;要无声的控诉, 捂住胸口地吐, 要欲语血先流,声音轻得像叹息地吐。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大人!”


    陶勇根据容倦暗示拿着钱袋子去补贴商户,陶文则是冲上前,扶住他:“快,叫车,回相府。”


    相府?


    韩奎的雷达瞬间响了。


    在被偷家了几次后,右相暗示过他几句。


    韩奎以巡逻之名跟着容倦,原因之一便是防范对方故技重施, 当即就要去阻止。


    陶文据理力争:“阻碍朝廷命官去寻大夫医治,你意欲何为?”


    韩奎抱臂冷笑:“哪只眼睛看到我阻止了?”


    他虽然没阻止, 但手下依旧去放了狠话,根本没有车夫敢来接单。


    有一个拉推车的小贩见状怒从心底起, 立刻就要推车过来,容倦却在这时摆了摆手,最终是陶文扶着他步行。


    陶文心里其实也没底,低声再三确认是否真的不用叫大夫, 容倦摇头:“不碍事。”


    韩奎阻拦叫马车的得意还没持续两秒, 视线扫过周围, 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周围百姓义愤填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也是满脸担忧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韩奎当然不在意蝼蚁们的心思。皇城脚下的百姓都在他的管辖范畴, 手下人日常没少收受钱财,他本就名声不佳。


    但不远处,明显还有几道不一样的身影。气质凛冽, 腰背挺拔,大约是督办司的人。


    “该死。”


    督办司说不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毁容恒崧名誉的事情彻底泡汤,一通宣扬下,名声说不定更旺。


    谁能想到有人说吐血就吐血,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韩奎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不知在想什么眼神阴暗,快步跟上容倦。


    相府外,站了一排日常负责守护京畿地区的禁军。


    管家走出来,看到容倦张大了嘴,不多时,郑婉急匆匆出现。


    这一次,她连慈母不演了,脸色铁青道:“你怎么又来了?”


    容倦柔柔弱弱的:“母亲何出此问?我回自己家。”


    郑婉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后面韩奎突然发话了:“近日京中多流民,夫人放心,末将守在此,无人敢在相府造次。”


    有人撑腰,郑婉脸色这才好了些,冷笑着注视容倦。


    她倒要看看对方敢不敢在禁军眼皮底下,干些出格的事情。


    容倦走进府邸:“嚯。”


    地面重新铺砌过,再过些时日就是秋季,相府已经提前换了些造景。


    他每看向一处,府里人就紧张一分。


    连容倦看假山,大家都倒吸一口冷气。


    容倦:“……”


    倒也不必如此。


    真当他力拔山兮气盖世,把假山都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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