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姿势让顾问脸颊有些充血,日常那副虚伪的面具反而生动了些。


    “等丞相要人,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大梁是极为讲究三纲五常的王朝,即便容家父子现在闹得不可开交,骨子里,容恒崧也得顾及这层父子关系。


    “哦。”容倦看不出一丝惊慌,吃完了觉得还不满足。


    刚干完‘重活’,需要多吃点。


    他不由想起之前和薛韧小师妹见面时,对方提到寒钟寺的素面一绝,顿时起了心思。


    和陶家兄弟交代了两句,容倦擦拭完指尖糕点残渣后,便出门了。


    道理再多,也怕拳头。


    顾问尝试说服陶家兄弟。


    然而不管他说多少,陶文原封不动复述容倦的话:“大人说了,堂堂右相,府里人被抢当然是要走狱讼程序,总不能像个泼父一样,大喊大叫冲进来再抢回去,那成何体统?”


    刚刚阴沉着脸,登门造访将军府的容承林,远远的这句话就飘了过来。


    泼父两个字让容承林本就不佳的面色,更加冷寒。


    谢晏昼气定神闲走在后面,闻言眉梢一扬。


    容承林顿步转身,意有所指:“想必将军也不想落上一个包庇罪犯的名头?”


    那意思是让他把人交出来,谁知一向干练的谢晏昼却是打起太极:“具体内情尚不得知,还是报官吧。”


    反正不管有没有交人,容承林都不会轻拿轻放,闹到圣上面前是迟早的事情。


    谢晏昼也懒得听他那些威胁之语,言毕招来管事:“天气炎热,备车架送容大人去府衙。”


    管事很快佝偻腰带来一个小推车。


    这是上次容倦杀使者后,被推送去督办司的摊贩车,后来容倦出资买下,无聊时还在上面插了不少鲜花。


    管家解释:“百姓现在都叫这辆车是壮士车。相爷,请上。”


    “……”


    ·


    寒钟寺被誉为最美最灵的寺庙。


    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山间,容倦想到美食容光焕发。


    寒钟寺的素面也确实没有辜负他,山间野菇和青菜搭配,面条更是香滑软糯,一口连汤带面的吃进去,唇齿留香。


    待容倦手持一把香风折扇,慢悠悠回府时,还念念不忘:“太好吃了,可惜没有办法打包。”


    踏着快乐的小步伐,一进院落,就看到坐在石凳上的谢晏昼。


    “还念着吃,看来你心情不错。”


    谢晏昼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底细,手边是早已凉透的茶:“你那好父亲,离开时可是被气得脸都青了。”


    已经被晾在原地受看管半个时辰的顾问,当听到老师这么沉稳的人被气变色,不知为什么,竟然心底有了一丝诡异的平衡。


    堂堂丞相尚且如此,自己方才也不算太失态。


    除了陶家兄弟,还有几名亲兵站在一旁,原是来向谢晏昼确定月底的考核项目,此时此刻他们别提有多后悔,怎么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根据他们的经验,将军此时的心情应该不大愉快。


    容倦迎难而上。


    一时间亲信都佩服他的胆量,居然还敢大大咧咧地走过来。


    在寺庙逛了下,容倦现在腿酸的不行,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没有任何铺垫,他直接掏出礼物:“喏,新鲜出炉的,快收下。”


    平安符装在朱红色锦囊里,夕阳下有些闪烁。


    这是容倦在寺庙时去求的,谢晏昼日常对他不错,还让陶家兄弟照顾着自己,否则很多事也成不了。


    见谢晏昼一直盯着平安符,不拿也不拒绝,容倦还以为这符有什么问题。


    寺庙工艺其实一般,他发现外面的锦囊好像有点跑线。


    然而就在容倦要收回细看时,拴在外侧平安符的细绳忽然被勾住。


    容倦还没反应过来,谢晏昼手指往回一屈,平安符稳稳落在了他掌心。


    他没有就这份礼物进行点评。


    合拢手后,谢晏昼忽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今天去吃什么了?”


    容倦回味无穷分享:“寒钟寺的素面,汤汁超级鲜,里面至少有三种菌子……”


    提起今日份最佳饮食,他顿时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亲卫听得都有些馋了。


    气氛无形中缓和了很多。


    容倦还在滔滔不绝。


    赞美吃食的话絮叨在耳边,谢晏昼看着容倦,又稍微垂眼看了下手中的平安符。


    自记事起,他只收到过一次平安符,当年母亲去给父亲求时,顺便给自己求了一个。后来父亲战死,母亲因病撒手人寰,当他第一次披甲上阵时,已经没有再能给他求平安符的人了。


    一派和谐中,唯有顾问,看着这二人余光微微扫过平安符,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打量的窥视,容倦一向相当敏感。


    他停下了说话,斜眼瞥了过去。


    都说久病之人目光浑浊,容倦那一双眸子却黑白分明,招人的桃花眼每每一弯,很容易让人心软。


    “顾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俘虏的基本素养,不要乱跑不要想着搞小动作,否则……”


    顾问微微一笑,配合问:“如何?”


    喉头忽然一点冰凉。


    容倦冷不丁抽出陶勇的腰刀,刀尖抵在那脆弱的喉头:“我还有块免死金牌没用,跑的话,砍了你哦。”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是在将军府待久了,变成了武人习性。


    一直站着的亲兵们眼睛都直了,在前线时也没见过这么蛮横的,说动手就动手。


    不知道是不是有乌戎使团在前,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他是否真的会下杀手。


    其实用专业的眼光看,容倦抽刀的动作不算很利落,拿刀的手也不稳,晃晃悠悠的,谢晏昼莫名觉得就是很顺眼。


    威胁人的样子也出奇赏心悦目。


    顾问识趣颔首后,容倦终于收刀。


    入鞘声响中,下人突然跑过来通报:“宫里来人了!”


    他紧张地看向容倦:“说是要带您去宫里,传旨的太监正在外面等着。”


    作者有话说:


    野史:帝勇,话不多,偶爱舞刀。


    第18章 奖惩


    来者不善。


    但来的竟然不是府衙的人, 而是宫里的人。


    容倦第一反应是:“那我提前收拾好的豪华监狱旅行小包,岂不是用不上了?”


    里面装着细软洗漱用品等,凭他和督办司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 检查一番后送进去完全不是问题。


    说不定连顾问都能送进来。


    届时不但有人陪读, 还能有个端茶送水的。


    此话一出,空气明显安静了。


    原来捉人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吗?甚至连坐牢这一步都考虑到了。


    外面的宫人在催促,容倦干笑一声,他瞥了眼顾问,抓紧最后的时间对谢晏昼道:“帮我照顾好他。”


    “……”


    容倦自认为这次说话很礼貌,外人在场不好用看管一词,显得谢晏昼是共犯。


    千辛万苦抢来的人, 可不能溜走了。


    府邸口,当看到容倦左手拿着茶杯, 右手提着小茶壶,过来传旨意的太监愣了下, 很快表示理解。


    这是太害怕,连吃食都忘了放下。


    容倦坐在马车内一口接着一口,待喝完最后一口,不多时, 车子也停了下来。


    几乎是一下车, 压抑感扑面而来。


    皇宫内今日的气氛十分紧绷, 宫人来去清一色微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近期皇帝阴晴不定, 太子残暴,宫中人人自危。


    几名官员正从巍峨宝殿中走出,容倦好奇:“早朝不是早就结束了?”


    长白眉太监介绍:“那是来弹劾大人您的。”


    容倦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打东边走来的官员是……”


    “也是来弹劾您的, 西边宫墙那边走远的也是。”


    “哦哦。”


    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容倦觉得自己的隐私权遭到了侵犯。


    他站定在殿外,等着长白眉太监先去通传。


    片刻后,容倦走了进去,看到大太监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殿内很快响起帝王的斥责声,皇帝心情本来就不好,有官员撞在枪口上,更是没好脸色。


    天子震怒,声音回荡在殿内外,值守侍卫心惊胆颤,暗道刚进去的官员怕是惨了。


    ·


    殿内,一条条罪状砸了下来:


    “光天化日下闯入相府掳掠,为官不仁,为子不孝……”


    说到为子不孝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太子这些天的混账表现,皇帝的怒火进一步上升。


    旁边的长白眉太监疯狂暗示容倦跪下,但容倦好像是吓傻了,木头干子一样杵在那里,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通骂,反应过来居然是先作揖,左右手还搞反了。


    十足的蠢相,倒是让想马上惩治他的皇帝稍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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