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太过恩宠武将,着实令人担忧啊。”


    比起赫赫战功,谢晏昼杀伐太过,常常为文人墨客诟病。


    尤其是他手下赫赫有名的银甲军,所到之处常常尸山血海,令敌人胆寒。


    言语贬低间,大军终于入城,太阳被高空云层遮蔽。


    巍峨城墙下只看到一排重甲士兵,盔甲打落的阴影让他们看上去一个个面无表情。前方精锐军士的视线不时扫过高地,防止有暗袭。


    整支军队全程肃穆前行,本来要抛花的百姓不自觉放下了胳膊。


    这位少年将军控马经过长街时,单手按着佩刀,发梢偶尔随骏马同频晃动。


    先前大放厥词的文人,在看到铁蹄上还沾着死人血,甚至不敢直视战马上的人。


    后方囚车上押送着战俘,浑身血迹斑斑,口中说着听不懂的乌戎之语,似乎在辱骂什么。


    谢晏昼并未回头,刀鞘短暂脱手砸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马受惊却又被手下紧急勒停。


    这一松一紧间,战俘惯性咬断了小半截舌头,场景十分骇人。


    街道上的气氛彻底安静下来。


    待军队走远,众人只剩一阵心惊肉跳。


    军队其实早在一天前便已抵达,但要先请旨再做安排。圣上已经上恩准谢晏昼不用即刻回宫面圣,明日宫中会专门设宴。


    围观的人大幅减少,一名军官才开口道:“将军,督办那边传信,说朝廷关于下半年的粮饷审批下来了,另外……”


    军官顿了一下,语速飞快而古怪:“督办又认了一名义子,正借住在您府中。”


    具体原因不知情,但当听到容相之子如今借住在将军府时,比起震惊,周围军士更多是厌恶。


    他们虽然常年驻守边陲,也听说过这位丞相之子的恶名。性情残暴,欺男霸女,纵容恶仆欺压百姓,军营中不乏一些将士被欺凌后无处伸冤,惨遭报复才不得已去从军。


    亲信冷笑:“您看要不要找个法子……”


    谢晏昼却是抬手制止下属禀告,不想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商议,让他继续详说军务。


    军官连忙肃穆表情,认真说起军饷一事。


    军队没有在街上耽误太久,谢晏昼只带了一部分亲兵回府,其余两千重军押送战俘直抵京师驻地。


    快到府时,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车轱辘声,军官反射性停止说话,摸向腰间武器。


    其余人也齐刷刷警戒抬头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眼望去不少人都目露诧异。


    前方,不知何处驶来的马车如江水般浩浩汤汤行进,因为超载走得格外缓慢。


    车队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将军府门口,雇佣来的马夫们忙碌卸货,流水似的将一个个价值连城的箱子搬入府邸。


    “小心点。”从相府跟来的小厮指挥着,“你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贵吗?卖了你也赔不起。”


    “那一箱抬快点,药材经不起暴晒。”


    “再找个人一起抬啊,百斤的冬虫夏草,一个人能抬动吗?”


    就连那大箱子都镶金嵌银,乍一看去绵延数里,富贵人家嫁娶时的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在军士们怔愣的眼神中,车顶盖貂的马车内缓缓伸出一只极为冷白的手,车帘一角被掀起。


    一名穿松垮红袍的少年郎下车,手上慵懒抱着个刚薅来的玉枕。


    迎面马鬓飘扬,容倦好巧不好车架停在谢晏昼的骏马前。


    他被呛了下,险些当场打了个喷嚏。


    容倦后退一步,冷不丁瞧见前方严肃铁血的武将。


    原来是房东回来了。


    带着流水的宝贝,他立刻眉眼一弯,主动打招呼:“将军好啊。”


    作者有话说:


    容倦:有颜,有钱,超级富帅。


    第4章 诧然


    口中问着将军好,容倦的视线却是自下而上打量。


    神驹啊。


    这匹马帅呆了!


    谢晏昼所骑战马唤银啸,银色毛发如山间雪浪,可日行千里,快如流星。


    容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落定目光在谢晏昼面上。


    出乎意料年轻的一张面庞,束高冠,额发全部后梳,一双瞳仁天生偏淡微窄,鼻挺而直,衬得轮廓更加疏冷。


    很帅,比起自己还差亿点。


    系统:【比我也差一点,他排第三。】


    一人一统习惯性抬举自己。


    如今那眼尾的余光正轻易扫过他,不作停留。


    不过谢晏昼的面无表情,对比后面牵马亲信的一脸厌恶好多了。


    亲信冷笑:“小公子让远点,银啸在战场上可是撞断过敌军首领的肋骨。”


    话还没说完,随着谢晏昼一下马,先前神气的银啸忽然朝着容倦靠近,主动贴近蹭了蹭。


    这是动物非常亲密和信任的表示。


    亲信脸色一僵。


    容倦倒是很平静地享受马儿的亲昵。


    有的人天生很招动物喜欢,科学的解释是和脸型,头发茂密程度等有关,还有更玄学的磁场一讲。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披头散发的,他在这方面绝对是集大成者。


    天然因素加上系统入驻,磁场确实和一般人不同。


    银啸的贴近让谢晏昼终于对容倦投入了些许关注,可惜这目光绝不算是友善。


    “容承林的儿子?”


    大庭广众直呼丞相的名字,恐怕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因为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箱,容倦一张脸跟着闪耀:“我早跑娘的儿子,大督办的义子。”


    张口闭口就是你爹的儿子,多不礼貌啊。


    他很会攀关系,还笑着补充说明:“将军的义弟兼房客。”


    一句义弟说出来,街上的热风好像都冷了几度,不知道谁咽了下口水,大家顷刻间全部哑然。


    亲信都稍微退后了一步,只觉得这京城的富贵子弟们安逸太久,愚蠢到说话不过脑袋。


    谢晏昼在军中待了太久,确实很久没见到这么放肆的人。


    外貌绝世,衣冠不整,口无遮拦——


    因为太没规矩,以至于眼前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和他那奸臣爹相似的地方。


    “将军府不留闲人。”


    行伍里讲的不留人,不是把人赶出去,而是刀下不留人。


    沉着杀气的锐利嗓音压下来,容倦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很勤劳的。”


    谢晏昼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已经迈步进入府邸。


    战马还在一蹄三回首,看上去是真的很亲容倦。


    一想到这浑小子要踏足将军的地盘,几名军官直犯膈应,忍住出手的冲动问亲信:“要不要给他个下马威?”


    看着战马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亲信没好气道:“马都要跟人跑了,还威什么?”


    拜系统所赐,容倦现在这幅毒素侵害的身体五感不错。


    他耳朵尖抖了抖,捕捉到了亲信的话。


    容倦突然想吃威化饼干了。


    【我也想吃加密病毒了。】


    无视那些异样厌恶的眼神,一人一统站在府外叹气。


    ……


    晚上谢晏昼和军士们小聚片刻,府中时不时能传来一些军士的笑骂声,推杯换盏的热闹和隔壁院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谢晏昼常被多诟病行事残酷,连行军之风也一样,在军营里经常实施相当严苛的军法。


    容倦不知道他行军打仗时是如何,至少闲暇时看着是有平易近人的一面。


    “他还挺大方的,我多占了几间房也没意见。”


    先前跟来的小厮,容倦还了对方卖身契,让他自由,更让自己说话自由。


    否则身边一直跟着人,说话都要顾忌再三。


    此刻他正吹着热茶坐在榻上,感慨自己喜提了几间房。


    当然,谢晏昼没搭理他鸠占鹊巢,更可能的原因是直接把自己当空气了。


    “搬运来的好东西太多了,一屋装不下啊。”容倦手虚点着密密麻麻的宝箱:“一个,两个……”


    躺在金窝银窝中数累了,他终于开始考虑正事,慢慢细数起这次任务可能有的版本答案。


    系统穿越的节点是梁末,若是皇子篡位,不会直接改朝号。


    “我下大牢那日,留意过街上的物价。”


    依照他的穿越经验,如果民不聊生,各地会出现起义军,京城的粮价物价也将跟着飞涨,这些情况都没出现。


    现在这种风平浪静,更像是熟人作案,整个王朝从内部瓦解。


    不过目前接触过的人还太少。


    容倦:“普通侦探破案都有三个嫌疑人,我这三缺一……嗯,篡位嫌疑人一号,便宜爹。”


    嬷嬷只说丞相有事离京,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直接离京一段时间的,一般除了省亲,就是流放。


    便宜爹明显两种都不是,这就更反常。


    “篡位嫌疑人二号,谢晏昼。”


    容倦是越看谢晏昼越可疑,执意留下也是想要多观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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