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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我要被藏


    “就是呀!”


    安有双手撑住石块, 掌心的肉压进刻字的凹槽,这感觉像被一群蚂蚁蚕食,有些夹痛, 但他没有退后,相反他俯身, 又靠了过来。


    “你看?啊, 今天我?一早上说包你,你也没有反抗, 还主动邀我?和你一起来给严自乐上坟,刚刚还带我?来了你的秘密基地,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说得好有道?理, 严良在一旁听得是连连点头。


    少爷深受鼓舞,越说越起劲:“大家都说了,展露自己私密情?绪的一角就是在示爱。”


    他将爱字说得太坦荡, 明明这个字沉重得足以坠入大多数人的胃里,被胃酸慢慢稀释,可他却吐露得如此轻巧。


    安有的节奏跳跃得太快, 严自得缓了半拍才勉强跟上。


    “没有。”严自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斩钉截铁,“这是被逼无?奈。”


    话是说出口了, 但其真实?性严自得自己也摸不清几分,他是个能力较差的学习者, 他生活大半理论从观察和实?践习得, 他理解道?义、规章,但对爱这方面却总显滞后。


    理不清,严自得也不想?理清。


    他站起身,抬头瞥了眼天空:“回?去吧。”


    “严自得我?们之间怎么会是被逼无?奈呢?哎你能不能别迈那么大步,拜托拜托等一等我?啦……”


    严自得还真停了, 但嘴上照旧没好气说:“粉毛你以后话能不能少点。”


    “不要,你现在该听我?的。”


    安有还想?胡搅蛮缠,刚要迈步跟上去,严良却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什么?”安有回?头一看?,下?一秒手里就被塞进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


    严良仰起脸笑,将他拉到一处空白的石壁那边。


    安有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块,又瞅了眼严自得,故意拔高声音问:“你是要我?也在上面写?字吗?”


    严良笑眯眯点头,双手跟扑棱蛾子一样鼓掌。


    安有看?他这样也不觉带笑,他挪了点视线,这次问的是严自得:“我?可以吗?”


    严自得脚尖转向洞口,人是背过去了,但声音却轻飘飘传来。


    “随你。”


    严自得没兴趣安有写?了什么,更准确来说,他想?自己完全能猜到安有会写?什么。


    无?非就是些希望世界和平、所有人幸福的大话。


    粉毛在他这里的形象就是如此,jump少年?漫里最白痴的主角,挥舞着细弱的手臂高喊着拯救世界的宣言。而此刻的严自得,不过是他拯救世界大业中最不起眼的第一步。


    是了,如果真按少爷说的这是什么小说位面,自己这种无?端散发着死气成日里想?的就是怎么狗带的配角就是最佳切入对象。


    这么催眠着,严自得先前因少爷那几句话而泛起的心悸,才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


    得下?山了。


    严自得拉着安有和严良告别,就刚才短短一刻钟时?间,这俩人不知道?怎么就一见如故上了,尤其是少爷,分别时?还颇有恋恋不舍姿态。


    严自得扯着他衣领:“走?了。”


    安有转过头问:“就不能把他带走?吗?”


    严良倚在洞口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好长,跟安有相比,他脸上没有半点落寞之情?,反而早早地举起手,轻轻摇晃着,变成一条柳丝在向他们告别。


    “不能。”严自得迈开?步子,他没回?头看?,对于?分别他最擅长的就是速战速决。


    “他一个人待在山里不会觉得孤单吗?”安有嘟囔着,他回?过头,加快了点步子跟在严自得身边。


    “不会。”


    还是干脆利落两个字。


    只不过当事人没过几秒又慢吞吞补上前因后果。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以前我?们也试过带他回?去,但没走?几步他就非要回?来。他一个人在这儿?生活的时?间,说不定比你年?纪还大。”严自得说。


    安有明白这个道?理,严良的与?众不同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他还力大无?穷——石洞里那些硕大的巨石都是他自己搬来的。


    “好吧——”安有拖长声音。


    十月的天还藏着半分夏天的热气,暑气虽已散去,温度却仍留了些许。树叶沙沙作响,每走?几步,林间还会窜出一只小兽。


    安有不知道?怎么又提起严自乐。


    “严自得,我?感觉严自乐过得还不错。”


    “嗯?”严自得没搞懂他怎么突然又说到这儿?。


    再听他提起严自乐的语气,那么熟稔,像严自乐也是他长久以来的朋友那样。


    “刚才严良告诉我?,平时?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帮严自乐坟头拔草。”


    一个哑巴怎么说话?少爷像是读懂了严自得没说出口的疑惑,做了个拔草的手势。


    “干嘛,我?没<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我?是推测出来的,当时?严良给我?指了下?严自乐的坟墓又给我做了这个手势,是个傻子都得知道这意思吧。”


    尤其还有前情?提要,安有向来都相信自己逻辑推理的准确性,以至于?话说着说着就开?始语调上扬,严自得都要怀疑少爷是否长了什么尾巴,怎么看?都要翘上天。


    严自得勉为其难夸了他金主一句:“差不多。”


    事实?的确如此,在严自得还未能收拾好心情?面对严自乐死亡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严自乐的坟头基本上都是靠严良来收拾。


    他遵守了严自得和他的约定。


    “所以我?说严自乐其实?过得还挺好的。”安有又重复道?,这不过这次他咬字更轻,像是这句话已成为一个铁定的事实?,不需要他再费口舌为其镀上金身。


    过得好吗?


    严自得无?法为死去的严自乐做出回?答,他含糊应了声:“差不多。”


    不好也不坏,差不多对于?他们这种存在已然算是上等结局。


    安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其实?我?想?说的还是之前那句话,你根本没多讨厌他。”


    像是怕严自得反驳,安有又急急拉出来严良作挡箭牌。


    “严良都告诉我?啦。”


    严自得冷冷:“一个哑巴怎么给你说。”


    “动作啊。”安有拉住严自得站定,又伸出手捧住他脸颊叫他看?向自己。


    紧接着,他就张牙舞爪复刻了一边严良给自己对话的动作。


    他双手贴在耳边,朝虚空抓了抓,同时?还汪汪两声,下?一步两只手又比了个爱心。


    “看?懂了吗?”


    “……”


    还真看?懂了。


    狗,爱心,人。


    人,爱心,狗。


    这翻译过来不就是狗爱人人爱狗,再信雅达一点,无?非一句相亲相爱一家人。


    “没看?懂。”严自得扭头就走?。


    也就幸好这路上没什么人,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看?待。


    “你分明就看?懂了。”安有一下?就戳破他谎言,他嘀咕,“这个要是看?不懂那就是真傻子了。”


    严自得几不可闻叹了口气:“那又怎样。”


    严自乐早已彻底消弭于?这个世界,安有作为外人,又何必执着于?敲下?他们兄友弟恭的印章。


    “还是挺重要的,”安有轻声道?,他搬出来自己小小的见解,“说爱其实?比恨要轻松。”


    什么爱呀恨的,这些字眼那么庞大,却在安有嘴中又显得如此微小。


    但可惜严自得从来不懂,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也无?法从生活中习得。


    他对这些高大上话语的应对方法向来只有一个:


    “听不懂,我?是文盲。”


    安有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他将语言的前缀、过程全都省略,最后只留下?一条最亲密的话语:“矮油!我?想?说的其实?也就一句话!”


    严自得竖了点耳朵。


    他听见安有说:“想?要你今天不要太伤心。”


    -


    安有理解失去的滋味,所以他在伤心面前加入一个副词,不要太伤心。


    他想?严自得可以伤心,但不要过度,心脏可以为了别离和哀愁而下?沉,但不要为此心碎。


    恨是一类颇具重量的情?绪,如要类比,这就是一圈上下?都刺满玻璃碎片的颈环,而每到严自乐的祭日,严自得就会主动将其套在脖颈。


    他说着讨厌严自乐,但安有却总觉得他是在说讨厌自己。


    “你听到了吗?”安有又开?了口。


    刚刚他说完后严自得沉默了好久,久到让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又多了些。


    三十秒过去,两人之间流转的只有风声。


    “严自得。”安有超小声叫了下?,他故意慢了半拍,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树影正好打在严自得面庞,疏疏落落,像一场染色的阳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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