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忱眼睛一片赤红,原本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紧,指甲深深扎入了掌心,他却恍若未觉。
沉重的呼吸声成了这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阿清。”
他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赤红的眼底仿佛掀起了黑色的风暴,绝望与痛苦的不可得蔓延其中,与它们交织在一起的是强烈的占有欲,是想要将宋时清彻彻底底的占有的偏执。
指节攥紧,隐隐泛白,身体的骨骼仿佛在此时此刻嘎吱作响,它们在叫嚣着去找他。
可他不知去何处寻他。
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紧密的关系了。
卡牌与卡牌师是那般密不可分,可为什么他还是无法与他的阿清相伴永久。
顾言忱缓缓抬眸看向门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密不透风的大门,看向了更远处。
遍布整个卡域的堕卡领域,那些被污染压缩在十三区的卡牌师们,更远的地方是肆虐的卡兽植,还有更多的普通人。
恶念四起。
若是他们都死了,阿清定会心软,他不会再躲着他,不会再不愿见他。
若这个世界真如前世那般变成尸山血海,若它真的开始崩塌毁灭,善良如阿清,一定不忍心见到那般的人间炼狱。
阿清会来找他。
黑雾悄然溢出,似有失控之势。
别院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开始变得稀薄,就连原本睡着的相宴也陡然清醒看向顾言忱所在的房间。
小黑团从他的精神海里跑了出来,蓦地变大了很多,挡在相宴面前。
隔壁房间,小黑猫也跑了出来,它手持黑色镰刀,一镰刀挥下,砍向了空气。
明明是透明的空气,此时在黑色镰刀的作用下竟是发出了如玻璃破碎般的声音。
小黑猫表情严肃,还不忘对武盘说道:“主人你躲本喵身后。”
武盘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异变,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污染在聚集。”小黑猫没有了以往的傲娇,反而透着一种凝重,“异变的污染会侵蚀主人的精神海。”
又是一镰刀挥下,破碎之声愈重。
武盘起身,准备往外走,却被小黑猫挡住。
“主人你现在不能出去。”
小黑猫一脸郑重。
“污染是不可逆的。”
武盘站定,直勾勾地盯着【打工皇帝】。
“污染对你同样有效。”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谁都知道的事实。
“我不能看着你被污染。”
小黑猫晃了晃小脑袋,“本喵可没主人想象得那么弱。”
它轻哼一声,“主人你的精神海可不能再受伤了,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发挥出本喵的实力。”
又是一镰刀劈下,它咧嘴一笑。
“臭黑团肯定也在想办法,主人你就放心吧。”
相宴房间,小黑团变得很大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相宴被迫缩在床上一角,身子被柔软却巨大的黑团重重压着,勉强能喘一口气。
小黑团的想法很简单,它是暗系,本身就具有负面能量,只要它把这房间占满,那那些污染就进不来了。
这是保护主人的最好方式。
相宴伸手勉强抱住大黑团的一角,“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主要是实在有些喘不过气。
小黑团给出了小黑猫同样的答案:“污染在聚集和异变。”
原本存在于空气中的污染物原本只对卡牌生效,这些污染物虽然很多,但也需要时间的累积才能让卡牌堕落。
可就是这么一会,空气里的污染物不知为何开始迅速聚集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异变。
异变后的污染物不仅能侵蚀卡牌,更会对卡牌师本身的精神海产生影响。
精神海一旦受损,那无论是对卡牌还是卡牌师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作为卡牌,它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的精神海受损。
小小的别院内,不知什么时候被浓郁的黑雾包围,那黑雾的颜色竟然要比天空的黑幕更为浓重。
最左侧的房间里,顾言忱喉头轻轻滚动了下,眼里隐隐多了几分疯狂的痴态。
“阿清这么心软,总会出来的。”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宋时清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随着这话的落下,白光隐隐闪烁。
顾言忱瞳孔一缩。
黑雾骤消,原本聚集和异变的污染物被黑雾裹挟着尽被顾言忱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这院子内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就在黑雾消失的一瞬间,宋时清的身影出现在顾言忱怀里。
第185章 现实也偷亲一下,好耶!
顾言忱大手紧紧搂住怀中之人的细腰,用了力气,又极力压抑克制着,以至于手背青筋暴起,指尖蓦地透出几分欲色。
“阿清。”
他低低叫了一声,得到了宋时清的回答。
“顾哥~”
语调轻扬,眉间含笑,是他的阿清。
顾言忱嘴角缓缓勾起,眸中赤红消散,只残留着几分未收敛干净的偏执。
“阿清在卡牌空间里玩得尽兴了?”
他低下头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怎么不理我。”
提起这个,宋时清连忙解释道:“我睡着了,然后去了圣树那里一趟。”
他掏出一片泛着柔和白光的叶子,摊开顾言忱的右手掌心,放在上面。
“这是圣树让我带给你的。”
顾言忱能感觉到这片树叶上和阿清很像的能量,眸中多了几分幽深。
他记得阿清说过圣树对精灵族很重要。
若是圣树同意他和阿清在一起,那就算是阿清的父母也无法反对。
顾言忱眼神一眯,声音低沉。
“替我谢谢圣树。”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看不出深浅,不紧不慢般问道:
“我能陪阿清一起去见圣树吗?”
宋时清思考了下,摇摇头。
“恐怕暂时不能,圣树现在还在长呢。”
“不过等它长大了就能从我的本源海里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去见了。”
顾言忱低低应了一声“嗯”,指尖把玩着那片树叶。
“圣树为何突然送我这个?”
宋时清也不太确定,不过这可是圣树自愿送出的叶子,能量纯粹柔和,甚至蕴含了几分法则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在天启大陆不知道有多少种族打圣树的主意,可惜除非是圣树自愿赠送的,否则叶子就如普通树叶般没有丝毫效果。
宋时清记得母亲说过圣树只在父亲和她结婚时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片,精灵族内还没其他精灵有这个待遇,更别提其他人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顾哥可是圣树第一个愿意送叶子的外族。
宋时清想了想,“可能是觉得顾哥很厉害,它很喜欢你吧。”
顾言忱郑重地将其收了起来,左手仍然环抱着宋时清的细腰,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等了你很久。”
他诉说着他的等待。
“我们从【万念归一】出来后,我就尝试召唤你。”
“我回来后做了晚饭,还做了你最喜欢的珍珠奶茶。”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一抹喑哑。
“我坐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
他在【万念归一】领域内的表现很差。
无论是完全陷入了幻境后因他的消失而开始屠杀其他种族,亦或是幻境破灭后不顾相宴等人的劝告直接暴力击杀了那圆刺球,他都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队长。
不,他甚至不是阿清口中那所谓的龙傲天男主。
前世种种看似过去,实则在他的灵魂深处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不再意气风发,不再骄傲肆意,更不会有背负大任宁愿世人负他而他绝不负世人的大义。
他成了一个阴暗的疯子。
成为了一个若是得不到那就全毁掉的魔鬼。
他不再是阿清母亲笔下所写出来的骄傲冷静的少年,不再是那能掌控全局站在高处的第一指挥官。
如今的他成了一个贪婪的怪物,被欲念填满身体,以至于稍有失去的预兆便不受理智控制。
顾言忱声音越发低了。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他甚至不愿清晰地说出“讨厌”这两个字来。
他听过太多来自于他人的恨意与谩骂,“讨厌”不过是最轻的骂语,他承受过太多比这更可憎更极端的谩骂。
可他受不得这本该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的轻骂来自于阿清。
哪怕稍有迹象,都足以让他的理智崩塌。
哪怕他说得不清晰,宋时清还是准确无误捕捉到了他。
他没有挣开顾言忱的怀抱,而是非常认真的捧起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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