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回荡电视机的声音。
夕阳烧红半边天,烧进客厅,为沙发上的人披上紫红的锦织。
楚明律端着切好的食材出来,瞧见楚诗蕴歪着脑袋睡着,双手松开怀里的抱枕。他轻轻地放下盘子,来到她的跟前。
“阿云?”
她睡得很香。
楚明律蹲下来,轻轻地扶正她的脑袋,托起她的下巴。
他是卑劣的小人,在夕阳的注视下偷吻未婚妻。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脸部一阵吮吸感,嘴唇被贴着,不适的楚诗蕴惊醒。她的余光处,掠过细长的黑影。
楚明律满意地放过她的唇,松开她的下巴。
“刚刚是什么闪过?”她摸脸蛋被吮吸的位置。
“有东西吗?”
“有!”她狐疑地瞪着楚明律:“你故意的对不对?”
他笑着站起来:“准备开锅,饿了没?”
“我要吃光你的土豆。”
汤底自己熬,楚诗蕴放了番茄、玉米、山药和鸡肉,既清淡也不辣。两人调的酱料也简单,花生油加酱油,只有楚诗蕴的放焯过的香菜。
水蒸气袅袅上升,楚明律先放几块土豆下锅。
“哥哥,为什么你很喜欢吃土豆?”她之前问过,但哥哥不正面回答。
楚明律一声不吭,水蒸气模糊他的神色。
“哥哥?”
他抬眼:“不是说不要当我的妹妹吗?”
楚诗蕴目光游弋,热烘烘的电磁炉害她的脸蛋也热起来。她握紧筷子,鼓起勇气地呼唤:“楚明律。”
“不对,我改名了。”
“宋燃的名声很差,你真的要背负他的名声一辈子吗?”
他漫不经心地搅拌锅里的土豆块:“想要收获就要付出代价。”
楚诗蕴的胸口酸酸的。“你还跟宋燃的爸爸断绝关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比起将来拥有的,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胡说,她腹诽。
创星科技的股价差点跌停,是青树回暖的口碑和澄清退婚声明,挽回小部分股民。
瞧见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楚明律转移话题:“想好怎么喊我了吗?”
“宋燃。”
“唉,有点失望。”
楚诗蕴瞪他:“你还没回答我!”
“以前穷的时候,吃土豆能熬过两顿。”他漫不经心地舀起粉糯的土豆块,先给楚诗蕴。
“穷?是指来孤儿院前吗?”
“嗯,每天和爷爷捡捡纸皮,捡捡瓶子。”
楚诗蕴一瞬不瞬:“是收养你的爷爷吗?”
楚明律眯眼看来,耐人寻味地“嗯”一声。
6岁逃出实验所那时,跟长刺的野狗一样,和混混互殴,当普通的路人是洪水猛兽。
只有捡废品的老爷爷叫他一起回家。
铁皮屋,铁架床,整齐叠放的纸皮,蛇皮袋里的塑料瓶,屋外面的星星却分外明亮。
老爷爷每天买一袋土豆回来,有的土豆发芽,他捡花盆和偷公园的泥土回来种植。可惜还没长出小土豆,他就要变成埋进土里的骨灰。
“他说土豆比馒头有营养,帮我长身体。”
楚明律没料到对上她泛红的眼睛,连忙安抚:“过去了,我们都遇到善良的养父母。”
楚诗蕴默然擦拭眼角。
不一会儿,她的拖鞋被蹭到,她破涕为怒:“你又踢我?”
“没有。”
“有!刚刚——”
有东西扫过她的拖鞋!是条状的!
她吃惊又紧张地弯腰,却没看见桌底有可疑物体。
这个坏蛋又捉弄她!
“牛肉丸真好吃。”
她脸色一变,不甘落后地捞牛肉丸。
楚诗蕴整晚不服气,用毛巾大力擦拭头发。她嗅一下发丝,嗅一下居家服,确认没有残留火锅的气味。
清幽的栀子花香飘进主卧,正在开视频会议的楚明律看向门口,发现探进黑绒绒的脑袋。
真像一只小兔子。
不过当他看来,门口的脑袋缩回去。
半小时后,楚明律瞥见黑乎乎的脑袋,再次探进门口。
“你们继续讨论,我这边有事先下了。”他对参会人员说完,退出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
楚诗蕴看着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上挑的眼睛笑起来格外狡黠,哪怕他的笑容其实是温柔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打气。
她和笑吟吟的楚明律,只隔着一个门框。
“要进来坐吗?”
“好啊。”
迈出第一步需要勇气,迈出第二步需要胆量。她左看右看主卧——墙壁是雪白的,地板没有垃圾,床底黑漆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条状物。
她的目光流转到楚明律身上,盯着他的V领短袖上衣。
一条条的,会吮吸,她用搜索引擎查到的是蚂蝗……
平时,他藏在哪儿呢?
“我要看。”
“什么?”他一愣。
“看你用来扫我的东西。”
他笑了笑:“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是现在?”
楚诗蕴的一本正经令他敛容。“我怕你看了,会做噩梦。”
“不会的,我要看。”
楚明律别过脸,毫无动静。
上次他如此强硬,是阻止她报考生物类专业的时候,因为生物类专业以做实验为主,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且实验时长漫长,会令她的眼睛过分疲劳。
她深知没有松口的余地,低下头掩盖失落的神色。“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愿意的那一天。晚安,哥哥。”
楚明律欲言又止。
次卧的房门轻轻地闭上,楚诗蕴背贴着房门,蹲下来环抱自己。
哥哥不信任她,所以不给她看?
还是哥哥害怕吓着她?
但她已经长大,已经看了很多蚂蝗的照片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他遮遮掩掩地展露,不直接给她看呢?她又不嫌弃,哥哥的肯定是最好看。
想不明白。
她埋首于臂弯中。
深夜,两人都翻来覆去。
半夜,两人的心事装入不安稳的梦乡。
早上八点,楚明律走出卧室时候,对面依然闭上门。他敲门,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阿云?你起床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决定先下楼做早餐。
两碗丰富的汤汁线面香味四溢,其中一碗放了很多香菜,而楚明律旁边的座位仍是空的。
周末赖床很正常,但现在九点半。
当他起身准备上楼时,打着哈欠的楚诗蕴下来,居家服的领口歪了,左肩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早啊……”楚诗蕴没有注意到他炽热的眼神,在其中一个空位坐下——和他隔着一个座位。
若隐若现的涩味,打断他的失落。
涩味似乎,从她的身上发出。
“阿云你……”
楚诗蕴拿起筷子吃线面。
楚明律蹙眉,第一次闻到,即使她以前生病,也没有闻到过。
“阿云,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吃完早餐,你想去哪?”
“想睡觉。”每次出去买东西要开车,她落下一身疲劳。
吃了半碗,她便吃饱,把碗推给楚明律。
他照单全收。
没多久,一则显示是医院的座机号码打来,他疑惑地接听。
“请问是宋燃先生吗?”
“我是。”
“你的妈妈邓慧娴女士,突然在酒楼心脏病发,现在送到天心肿瘤科医院准备做手术,需要你过来签名。”
第32章 醋意 “我带你上楼。”
一间间病房, 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块块泡得发白的肝脏。
楚明律签完手术同意书,伫立ICU病房外。他隔着一块坚硬的玻璃, 冷漠地看着护士们推病床出来。
他站在原地, 目光下移。
邓慧娴意识模糊, 呼吸机内呼出一层白雾, 皮肤快要裹不住高高的颧骨。她引以为傲的一头乌发变白, 剩下为数不多的灰黑发丝。
几天不见,她衰老的速度可怕——医生说她除了心脏瓣膜再次病变, 全身的器官莫名衰竭, 就算手术成功也活不了多久。
病床在他的旁边推过, 擦过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又是第一次闻到,他眉头深锁,思索自己的感官为什么变强。
布满老人斑的手, 突然伸到他的身旁。
邓慧娴睁大眼睛盯着楚明律。
他对于“母亲”眼里的怨恨和不甘熟视无睹, 把她的手放回身体的一侧。
护士匆匆推病床去手术室。
楚明律跟在后面,闲庭信步。
长大后,他能接触的信息增多, 加上有混黑白两道的华家人帮他调查, 掌握的证据足以覆灭白塔医疗集团。
他们是实验所的资方之一,个别医疗人员来自白塔医疗集团,比如为他抽血的护士,以及每天坐在玻璃外面写观察记录的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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